原本以为是意外,凑巧被流寇盗匪拦个正着,他虽懊恼却未放在心上,想着下一次再谨慎点,不要被人半路拦截。
谁知从淮南那边进来的黄金和珍珠也被劫了,夷儿梭的人全军覆没,无一生还,几十具身着异族服饰的屍体高挂在人来人往的官道边树梢上,死因竟然是一箭透胸,再无其他伤口。
是什么人的箭术如此卓越,一箭夺魂,他的暗卫营调查了十余日一无所得,恍若天降神兵,一举夺人性命。
如此叫人应接不暇的突袭层出不穷,不是像地穴蜘蛛从地下掀土而出,便是从空中俯冲下,鹰一般神速,亦有乔装得和山壁融为一体,突地泥人从山壁出现,倏地扑向车队。
从未见过的战术让人无从防起,暗卫们根本不知晓敌人藏身何处,又会用什么方式现身,常常提心吊胆老半天没见着人,却在放松喘口气时凭空出现,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说真的,不只他的手下人心惶惶,连他也心慌意乱,惶恐不安,深怕幽魂般的敌人再次潜伏身边。
「你认为你办得到?」一再的失手已经让他非常不耐烦,他不想看到失败,既然是办不好事的废物,那就该扔了。
暗卫首领眼底一闪惊慌之色,他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成千上百的手下。
他连忙磕头,「属下定会尽力。」
太子冷笑,「本宫要的不是尽力,而是对方肢离破碎的屍首,暗一,本宫没有菩萨心肠,杀起人来如修罗。」
这是威胁,同时是对暗卫首领的警告,一而再、再而三的令东宫处于劣势,以往用黄金喂饱的臣子们开始起了异心,有了另投他人的盘算,为了稳固他的太子之位,不能再有丝毫容情。
「是,属下明白,不会再有所失误。」看来得使出杀手钢,倾巢而出,将其一网打尽。
「去吧!本宫不想看到你人头落地。」太子的意思是,这是暗卫首领的最后一次机会,是生是死自己决定。
暗卫首领面色一凛,表情冷肃的离开。
他一走,织金垂地锦幔后面走出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她眉尾往上扬,显得凌厉,薄唇轻抹胭脂,艳丽无双,唯独眼尾藏不住的细纹泄露她的年龄,已不年轻了。
「知道是谁干的吗?」皇后冷声问,她同样在意那些钱财,不仅仅因为要用钱财巩固权力,也因为少了那些珍珠,她这些日子似乎老了一些,她用珍珠磨成粉敷面,可令面色光亮透皙。
太子面露凶相将手上的白玉魏狱砸碎,「除了老五还有谁,他一直不满东宫之位被我占了,想尽办法要拿回去,他以为凭他一己之力能扳倒我吗?痴心妄想。」
皇后劝告,「皇儿,骄兵必败,切忌心浮气躁,目前是我们占上风,你更不可轻举妄动,皇上的身子骨拖不了多久,只要你静下心等待,很快就都是你的。」他是正统,名正言顺的东宫太子。
「母后,不是我心急,而是那些老贼不安分,我不过晚几天给他们银子,一个个索命夺魂似的催促,说是阮囊羞涩办不了事。」太子说得咬牙切齿,他只是要他们上奏推举他上位,让父皇退位养病而已,结果一个个临阵退缩,没人肯当领头羊。
「呵呵……皇儿,你的历练还是太浅了,看不出有人在后头唆使吗?那些人咱们培养了多久,怎么可能不站在你这边,从龙之功有谁舍得放手。」那些人早早选边站了,事到如今,站了太子党的已经没机会改变阵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太子若有事,他们一个也跑不掉,每个都得陪葬。
「母后是说又是老五在背后搞鬼?」太子脸上满是戾气。
打从老五死里逃生回京后,他便事事不顺,处处受人压制,连一向宠爱他的父皇也不喜他,有意无意的冷落,反而常召见老五。
他才是太子,日后的皇帝,夜梓凭什么跟他抢,再抢也不过是他指缝间漏下的细屑,有何可张狂的。
「也许是他,或是小九,别忘了德妃的娘家是第一皇商金家,他们有的是银子供出小九和你一争天下。」人脉、武器、粮草、兵马都要用到银子,金家拥有江南三大米仓,他们用粮食控制军队并非难事。
「小九也掺一脚?」太子冷笑,倒是小看那小子了,闷不吭声咬掉东宫一块肉,反过来疼得吭不了声。
「小九和德妃掺和在里面是肯定的,不过母后不认为他们母子有通天本领劫走你的东西,定是另有其人。」她也看出蹊跷,作案的手法太过诡异,简直是出奇制胜。
「所以还是老五所为,他的嫌疑最大。」太子不作第二人想,认定是夜梓,唯有他敢不隐藏其野心。
「不只是他,只要是皇家子嗣都不得不防,会咬人的狗不一定会叫,你也要分心留意看来全无心思的那几个。」她也会替他盯着,不让人有机会趁虚而入。
想到谁都在觊觎他的位子,太子更加烦躁,觉得若是皇上早早驾崩,自己如今已经坐上皇位,这一切的问题都不存在了。
如此一想,太子皱眉问道:「母后,父皇的毒是谁解的,你不是说最多半年便会山陵崩吗?可他还活得好好的。」
明明用了药却死不了,一天比一天健朗,虽然脸色还是不太好,但能上朝,批阅奏章,把他的监国之权夺了。
一想到皇上行动自如,还能召貌美嫔妃侍寝,原本气色不佳的皇后更为阴沉,「不用管是谁,想让他死的法子还很多,母后会再想法子,不会牵扯上你,皇上一死便是太子登基,谁也改变不了。」
天子之位只有皇儿可得,她不允许发生变故。
「母后,接下来儿臣该怎么做?」一冷静下来,太子又恢复往日的谦和,神态温润如玉。
皇后眉头微蹙,略加思忖后说:「当务之急是稳住朝中老臣,拢络后起之秀,这一次的科举选出不少后起之秀,你从一甲、二甲的进士中挑选出可用的人才,施点小惠为己所用。」
「你是指状元风震恶,以及榜眼、探花?」太子说得嫌恶,这三人中,他只看好风震恶,榜眼太老,五十多岁了,探花郎在大殿之上居然朝他抛媚眼,简直有辱斯文。
其实是太子误会了,探花郎刘其琛是长年用眼过度,因此对远处之物看不清楚,他常要眨眼缓和眼睛的不适。
「他的背景很干净,上无双亲,亦无参与党派,只有发妻一名,也是年少可欺,所以你只要给点小惠,状元郎便会像池里的小鱼,朝你游过去。」鱼饵下得足,不愁不上钩。
「嗯!是条好鱼。」他目光冷冽,嘴角一丝阴阴冷笑。
一条好鱼吗?
被太子和皇后当鱼的风震恶可不这么认为,他最讨厌的便是被人当棋子摆弄,而且温颜是他的命,谁敢动他娘子他便跟谁拼命,偏偏太子太自以为是,尽出昏招,当男人都好色,过不了千娇百媚的美人关,竟想着给新科状元赐美妾。
这下子,温颜气坏了,风震恶自然也被惹毛了,当下拒赐还直接面朝皇宫方向,只道愿为百姓尽心,只替百姓为官,打脸太子。
实际上,在夜梓暗中的操弄下,风震恶不入翰林院,他去了户部,任正六品主事,专管银钱。
「你,等等。」一名六旬老者从背后唤住要下衙的风震恶,满脸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