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色沉重的点头,「我知道。」
温颜吐了口气,她不想伤口撒盐,可是他有知的权利,任何人都不能剥夺,于是,她还是开了口。
「有一件事,也许你想知道……」她说时有些难过,为他而难过,有这样的娘真是……死者为大,她不好多做评论,只陈述事实,「你娘前几日给京里送了一封信,内容写了什么没人知晓,是里正伯伯帮忙寄的,里正伯伯昨儿来上香说的。」
「她又给我祖父写信?」
风震恶再难过也不免恼火,怎么没完没了,一而再、再而三的自取其辱,亲生儿子过世都不闻不问,岂会在意守寡的媳妇和不是养在身边长大的孙子,他们母子还是风家人吗?
也许祖父早就忘了嫡长孙长相,在祖父心中只有杜月娘母子,她才是他的心头爱,掌中宝,正室和嫡出子女全是碍着他们两情长久的绊脚石,离他们越远越好。
「嗯!不过回信的不是令祖父,而是……」她顿了一下,不知该不该让他知晓,增添他的伤痛。
「说吧,我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了。」望着安静的红木棺木,他最亲的亲人躺在里面,死不瞑目。
「写信之人自称是风家主母,不过我猜应该是令祖父的妾,几年过去了再无人阻她出头,因此升为平妻,与你祖母平起平起,只是祖母她……她在家庙修行……」
「什么?」悲愤中的风震恶忽地站起。
温颜拉着他的手,要他冷静,「也许儿子都不在了,因此心灰意冷吧!记得你说过,你祖母的娘家有人在朝身居四品官,相信没人敢动她,那个女人想对付的是你们……」
风老爷子风定邦原本娶妻薛氏,岳父为吏部侍郎,夫妻感情和睦,鹈蝶情深,生有两子一女,谁知没几年远房姑母偕女前来投靠,表妹杜月娘年方十六,貌美如花、肤白胜雪,一双桃花眼特别勾人,表哥、表妹眉来眼去,没多久就勾搭上了,两人暗通款曲,表妹便有了身孕。
因为孩子,也因为风定邦的喜新厌旧,移情别恋,风府多了一名贵妾,过了不久生下风震恶的三叔风长雍。
「……你大伯家的女儿早早被逼嫁,嫁了个关外富商,大伯母在女儿嫁人后回了娘家,而后二婚嫁给丧妻的缲夫,也离了京,最后一张信纸写着,逐出家门便不是风府子孙,族谱上早已除名,叫你娘勿再纠缠,否则天下将无你们母子容身之地……」
后路已绝,所以他娘不再有任何希望,才会绝望的不想活。
「把我从族谱中除名,凭什么?」他双手握拳,因怒气而全身颤抖,若是杜月娘站在他面前,他定会一手拧断她颈子。
除了犯重大过失,污及家族名声,族长和各耆老商议开堂会,由族中大老决定此子孙留不留。
在没开祠堂议定之前,谁也无权删除风家族子孙的名姓和身分、地位,而女人……更遑论是平妻,在族规中只有男人能入祠堂,妇人只能在外面等候,由妾升平妻仍不是元配,她何德何能拿得到族谱,并擅自除名。
「她写是这么写,但真假有谁知晓呢,你也别太当回事,听听就算了。」她不信一个妇人能只手遮天,也就一朝得势了,想逞威风,给人下马威,一吐被人压在底下的怨气。
「我想去一趟京城。」他想替他娘据那女人一巴掌,将爹娘牌位送进风家祠堂供奉,永享后人香火。
「现在还不适宜,你在守孝,而且你三叔在六部当差,听说是个员外郎。」民不与官斗,目前的他们势弱,还不能与之相争,需要时间累积实力,将其击倒。
风震恶握紧了拳头,咬牙道:「我娘不能白死。」
他买了好药回来,至少还能拖上两、三年,娘亲不该死在别人的恶意谎言上。
他以为娘亲还能等,以他的能力一定能中进士让她诰命加身,日后坐着轿回风府炫耀炫耀,让那些认为他们已经山穷水尽的人瞧瞧,不靠风府名头母子俩也能过得风光。
可是她不等,也等不了……娘亲死前有多怨恨才不肯闭眼,他当儿子唯一能做的事是帮她完成遗憾。
「我知道,你想还以颜色,只是你要成长才能应付扑面而来的恶狼。」
他们真的太弱小了,她爹只会读书教书,他们就两个人,除了老头教了他们一点武功外,要人脉没人脉,要银子没银子,连打架都没人家府里人手多,暂时还无法硬碰硬。
「颜儿,你帮我。」师父说她机智过人,狡猾似狐,心眼多得数不尽,当她的敌人下场非常惨。
水眸如镜轻闪了一下,温颜把他的手放开,「怎么帮,杀了他们吗?」
杀人对她而言如探囊取物,不是难事,问题是他想让人死吗?
「不,我想他们跟我爹娘一样失去一切,忿恨不休却又不得不像狗一般求我。」爹的恨、娘的怨,他们一家的家破人亡,他都要一一讨回,让爹娘心中的不甘得到宽慰。
她想了一下,提议道:「过得比人好才是真正的报复,让人仰望你,仰你鼻息过日。」
「我们去『亡魂谷』。」风震恶双目凌厉。
温颜一听,惊愕地瞠大了眼,「现在是什么时候,你疯了。」
「颜儿,你不是一直想去吗?我不拦着你了。」他也去,两人联手搜括。
她没好气的瞪他,将害死他娘的书信往他怀里一塞,「我不帮你找死,一口棺木装个死人就够了。」
「亡魂谷」顾名思义是死人居住的地方。
天坳村附近的山后面有座绵延百里的峡谷,据说数百年前曾有两军在此交战,死伤无数,因为山谷两端被巨石封路,活着的人出不去,便埋骨谷中。
几个朝代灭亡,又几个朝代兴起,原本寸草不生的沙砾谷地有了人血浇溉,人肉腐烂为土,人骨风化后成了养分,因此渐渐生出奇怪花草,有红有绿,五彩缤纷,有的有毒、有的能治病,满谷花草香。
老人们口耳相传,说亡魂谷白日美景如画,夜里阴风惨惨,还伴随着刀剑声和死人的呜咽,喊着要回家,但没人真正见过谷里的亡魂。
去年有一回她练轻功,追着一只大黑鹰跑,老鹰越飞越高,她也越追越紧,不意闯入一处白烟四起的黑山,走了一段距离,才发现事情不对。
这座黑山是座火山,喷气孔不时的喷出浓烟和热气,温度之高足以将人蒸熟。
幸好她追的大黑鹰不晓得为何在山脉周围绕行,而她刚好身上有季不凡给的紫玉箫,她便将紫玉箫往上空一抛,身子一纵踏箫而上,捉住飞行中的老鹰双爪。
多了个人,有点载不动的大黑鹰往下一沉,但它也不想烧成鸟干,因此卖力的向上拍翅,往东飞了三十几里,大黑鹰才在悬崖峭壁上的鹰巢降落。
不知身处何处的温颜找着出路,忽见谷底繁花似锦,于是下谷查看,想着也许有路离开,谁知这竟是荒废千年的药谷,虽偶有杂草野花丛生,但成千上万种药草在谷中野长野生,茂密到她无从下脚。
她顺手拔了几株药草,又挖了两根萝卜似的人蔘,还有一些只在医书上看见的珍稀药材,一待就待到傍晚,大黑鹰又在崖上叫,似在提醒她快走、快走……
出不了谷的温颜将主意打到大黑鹰身上,她用藤蔓编成绳,施展轻功上了悬崖,抛出草绳套住大鹰,让它带她飞过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