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老鹰差点被她折腾死,等她落在原来的山头已过了子时,全村子的人拿着火把入山寻人,她被冲在最前头的风震恶找到,那时的他红着眼眶,一副快哭的模样,见到她立即紧紧抱住,谁来拉也拉不开。
大概是怕了吧!
她对于那些药草念念不忘,很想回到那儿采药,可是那只大黑鹰再也没有出现过,亡魂谷的传说依然是传说,鬼魂游荡的地方。
「颜儿,我不想抱憾终身。」他们二房受的委屈太多了,身为人子若坐视不理,他还是个人吗?
母亲的死让风震恶心态扭曲了,他想他若有很多的银子便可做很多想做的事,即便撼动不了风家这棵根深的大树,至少也要剥去一层树皮,让人知道他是啸月的狼,有口咬人的獠牙。
因此他想到亡魂谷,那是获利最快的捷径,灵芝,何首乌,人蔘,以及数也数不清药草,他何愁无银可用,满地是黄金,俯拾可得。
他没想过亡魂谷的险恶山势和岩浆环绕的可怕,只想要报仇、报仇、报仇……将负过他们一家人的人踩在脚底,感受他们曾经受过的羞辱。
「你……」她气到嘴唇发颤,觉得他太胡闹,可是看见他眼底隐忍的泪光,升起的怒气像退潮的潮水,一下子消失了,只留下怅然,「让我想一想,我也不是无所不能……」
她是人,不是神,能力有限……蓦地,温颜脑海中浮起一物,她想她应该做得出来。
「颜儿,谢谢你。」只要她肯帮他,这事便成了一半。
「先别谢,我还不晓得能不能帮到你。」她不想被赶鸭子上架,可是面对牛脾气,一心复仇的未婚夫,她于心不忍,没法子冷眼旁观,眼睁睁看他做傻事,自毁前途。
「我收到你的心意了。」他嘴角一扬,笑得令人心疼。
什么鬼心意,他想得真多……温颜在心里一啐,目光看向明明暗暗,即将熄灭的香烛。
人死如灯灭,还强求什么。
「该起灵了,你们……呃!你的灵位捧好,颜丫头,虽然你还没过门,不过风家就只剩一人,我和你爹提了,引魂幡你来拿,跟着送葬队伍上山头……」也没人了,只好由她来,不得已。
习俗由长子捧灵,次子手拿招魂幡,无子由族中男丁来替,若无男丁也可以由女眷做,但温颜是未过门的媳妇,照理说还不算女眷,拿起白幡似乎对亲爹有所不妥。好在温醒怀是通情达理的人,对自家的学子和半子一向相当爱护,知道事出无奈便通融了。
「我拿白幡?」温颜无比错愕。
村长招着手,抬棺的村民一个接一个走入停棺的厅堂,「还楞着干什么,看好时辰下葬,再不出发土都干了。」
他指的是墓土,棺木放入墓坑后掩埋的泥土。
「真把我当男丁用……」她嘀咕着,拿起放在棺木旁边的白幡,照着道士说的往前走,边喊亡者名字,表示要出门了,跟紧。
「起灵——」
一声起灵,棺木缓缓抬起。
「摔盆。」
一只泥盆摔成碎片,摔完泥盆的风震恶转身捧起娘亲的灵位,灵牌上「容娴玉」三个字映入眼中,他双眼迅速模糊了,泪光涌动……
「走了,送亡者上山——」
人不多,寥寥几个,除了几个抬棺者,也就道士,村长带着几名帮忙填土的村民在送葬队伍中行走。
温醒怀远远落在后头,他不是来送葬的,而是上山探望老朋友,风长寒埋在地底,他带了壶清酒与好友共饮。
第六章 报仇的信念(2)
以为很远,但走没多久,就到了山头。
一座座的坟墓有大有小,有的久到看不见墓碑上的字,有的连墓碑都裂开了,露出埋得不深,已腐烂的棺木。
不过一眼望去,有座砖砌的大墓十分显眼,前头的墓碑是用上好的石料雕刻而成,刻字宏伟大气——风公长寒之墓。
「停——」
漆黑的棺木停放在半新的坟墓旁,一人深的大坑新土未干,道士拿着八卦罗盘测量方位,比划了几下才开口一喊。
抬棺的再次将棺木抬高,慢慢往长方坑里下棺,轻轻响起触地声,往生咒一遍又一遍,送着往生者魂归幽冥。
「亡者亲众覆土。」摇着招魂铃的道士又喊。
风震恶捧着两手土往棺木一洒,忍不住的泪水往下滑落,他哭得像失去双亲的幼鸟,呜呜哽咽,久久不肯离开,看着母亲的棺木双膝落跪,扒着地上的土一捧一捧往墓里撒去。
撒完土的温颜见状也眼眶一红,滴了几滴眼泪,将完全失去理智的未婚夫扶起,带到一旁,轻声抚慰。
他泪流满面,哭得好像天地间仅剩一人。
填土的人把土一铲一铲往坑里倒,几个大男人很快把墓穴填满,还将墓土踩实了,不会因雨水冲刷而崩裂,一新一旧两座墓碑并立,立碑人皆是风震恶。
葬完容娴玉,村长和其他人都走了,就留下一对小儿女,和感慨人生无常的温醒怀,他将一碗水酒倒在旧坟前。
「先生。」红着眼的风震恶走上前。
「怎么了,还难过吗?」他不会安慰人,只递给小辈没喝完的半碗酒,人一醉了就什么不用想。
他摇头,又点头,「我想在热孝中和颜儿完婚。」
「嗄?」两父女的表情一致,惊愕。
「我只有一个人了,我想跟你们住在一起。」空洞洞的屋子只有风的回声,他觉得好孤寂。
温醒怀犹豫,「这……」闺女才十三岁,似乎有点小。
他抢先说:「我愿意当上门女婿,和她一起孝顺先生,在她及笄前只有夫妻之名,不圆房。」
温家父女的神情都是感慨,看他的眼神透露出一样的意思:可怜的孩子,失恃之痛让他彻底疯了,他们要体谅他。
「这是什么?」看起来像鸟,但不是鸟。
「滑翔翼。」
「它有何作用?」样子有点奇怪。
「飞。」
「飞?」这么笨重的东西飞得起来?温颜神秘一笑,带着风震恶去试飞。
事实证明它能飞,而且一飞好几十里,像是鸟儿在空中飞翔,拉动几根绳索便能转向,从空中俯看地面,原本很大的东西变得很小,花了几天也搞不清楚方向的地形,从空中看得好清楚,山谷纵横明明白白。
在试飞两次后,风震恶实在是对滑翔翼着迷了,看着新婚妻子的眼神特别炽热,似要将她烧成火人……
先前听说风震恶要娶温颜时,众人以为他疯了,居然要在热孝中迎娶年仅十三的小姑娘,娶了又不能做什么,干熬着不是更痛苦?
可是风震恶简直是强抢民女的恶霸,他直接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搬进温家,不管不顾非要和温颜睡同一张床,逼得泰山大人不得不妥协,办了几桌酒菜宴请村里人,简单地行了个婚礼,对外宣称两人已是夫妻。
住进温家后,风震恶渐渐从丧母之痛走出来了,毕竟多了两个亲人,枕双被暖小娇妻,他脸上的笑意明显变多了。
不过温醒怀和温颜却是愁眉苦脸,虽然一日三餐没什么改变,毕竟平日也送饭到隔壁,但他能不能要点脸呀?动不动爹、娘子的喊,喊得他们压力好大,唯恐亏待了他。
然而他根本不把两人的意见听进去,照样不把自己当外人看待,他将温家私塾改成三间屋子,两间放他从风家搬来的物件和中秀才时他人馈赠之物,一间改建成私人书房,放的是他的书和文房四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