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啊!马?」看起来价值不菲。
「是马。」爹呀!你是鬼打墙吗?怎么两眼发直,想把马儿供起来当祖宗。
「一匹好马。」瞧瞧那腿,瞧瞧那眼,多精神。
「不是好马我还不要呢!」她一眼就相中它。
「哪来的?」好马配好鞍,他得琢磨,打一副适合人坐的马鞍,好让女儿骑出去溜达溜达。
「人家送的。」温颜笑得眼一眯,好似春风迎面来。
温醒怀一怔,「哪个冤大头?」
一开口,他便自觉失言了,尴尬地笑,不过女儿和准女婿却因为他的话而笑声连串,觉得他说得真好,万分贴切。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所见略同。
「我是说这匹马没两千两买不起吧!谁这么大方,连千金难求的马驹也转手让人。」换成是他再多银子也不给人,马有灵性,识主,一旦认主便只忠主,不会被人一牵就走。
夜梓也是刚得红雪不久,皇上赏赐的,平时都交由马夫照料,他倒是很少骑它,在他的马廐里还有不少好马,每一匹都不差,因此红雪对他而言可有可无,并未放在心上,故而马儿也并未认主,互相迁就。
这一次他心血来潮骑着它出门,是想着老是关着总是不好,这才带出来溜溜,省得闷了,哪知温颜运气好,正好捡了便宜,马儿与她缘分深厚。
幸好红雪在,蒋清文才渡过死劫,不然身中无人能解的毒,他回京也是死路一条。
「一个……眼高于顶的人。」对那人而言,世间万物皆垂手可得吧,因此不珍惜手中之物。
宠女儿的温醒怀从不怀疑女儿的话,他呵呵直笑,「那就养着,明儿个爹找人弄个马棚,也让马儿有栖身之处。
「谢谢爹。」唔!她好像忘了一件事,却想不起来。
「不谢、不谢,爹乐意得很,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做辆马车。出入方便,免得受刮风下雨之苦。」她和风家小子常进进出出怕惹人闲话,有了马车就省下不少闲言碎语,一人驾车、一人坐在马车里,谁还能长舌。
「啊!马车——」她大喊。
被她的叫声一吓,他魂飞了一半,「怎么了,闺女,你哪里不舒服,有事一定要告诉爹,不要硬撑。」
「先生,勿慌,颜儿是忽然想到我们一时太高兴有马,却忘了连车架子一起买。」风震恶目光柔和的笑着,看到温颜懊恼不已的神情,他忍不住莞尔。
「咦,你不是一向喊她温颜,为何改口了?」虽说只是称谓,怎么听着就有些暧昧了。
因为他忽然发现小未婚妻长大了,不再是只有他一个人看见她的好,换个亲遁的称呼,正好显示两人的关系不同,阻断那些狂蜂浪蝶的心思。。
但对未来岳父自然不能说这个,风震恶温文道:「我想等我考上秀才后便正式下聘,先定下婚期再等颜儿及笄后迎娶,若再直呼名姓显得生分。」
夜梓的出现让他隐隐察觉到,若他与温颜没有名分,她有可能被抢走,美玉在犊难掩光华,为防万一,他得先下手为强,滴水不漏地不让人有机会夺己心头宝,他什么都能让,唯独温颜不行。
温配怀迟疑了一下,「这事你问过你娘了没?」
邻居多年,风太太的心性他也略知一二,他是十分满意端方有礼的女婿,也乐见两家成一家,可是风太太……唉!一言难尽。
当爹娘的都盼儿女好,他看自个儿女儿是举世无双,一日美过一日,活似天上仙女下凡来,但在眼人眼中却仍有不足之处——一无家世、二无良田千顷、三无琴棋诗画之才、四无权倾一方的娘家、五无家财万贯、六无亲娘……
总之真要挑剔,他都能替亲家母列出十余条,前些日子她身子骨略微好一些,还有意无意的提了一嘴,说她儿子的才学不仅仅止于秀才,举人、进士是探囊取物,一般人家的女儿当是匹配不上,要娶当娶世族女,光宗耀祖。
他一听十分难过,亦有些许气愤,这门亲可不是温家上门求的,他也只想给女儿找个门当户对的好归宿、一生平顺,但是长寒兄开口了,看在两人的交情上,明知一人扶持两家相当困难他也应允了,省吃俭用的看顾风家母子,使其衣食无忧。
过河拆桥指的便是风太太,她也不想想她这些年的药费打哪来的,若非自家的帮扶,她还有命嫌弃他女儿吗?早就黄土一坏长埋地底,与夫相聚于九泉之下。
亏得她有个好儿子,不然他早断了往来,看她还有什么倚仗能说三道四。
「先生,我爹死后我便是一家之主,我爹生前定下的婚事我说了算,颜儿乃我心中所系,终其一生,执子之手,绝不放开。」风震恶拱手作揖,带着情意的眼却看向喰笑望着他的佳人,他以眼神说:心悦你,吾心如磐石。
温颜笑着,但敷粉似的面颊微微晕红。
男人好美色,女子也看脸,出身世家的风震恶原本就有一副好皮相,越长越大也越俊俏,他不像一般泥腿子一晒就黑,有着得天独厚的白玉面容,眼眸深遂,鼻若悬胆,一身的书卷气外还有令人着迷的世族气度。
说实在的,在一群土气十足的庄稼汉当中,他便是鹤立鸡群的那只白鹤,纤尘不染,遗世独立。
刚穿过来的温颜不是很中意长得过于白嫩的小正太,嫌他五官太过细致,日后必是祸水人物,桃花债不断,不过相处久了也渐渐改观,发现他自制力强,处事有度,自觉性高,本来有点一根筋不够机灵,但好在一点就通,这些年磨练下来也没那般呆了,另外,他生活规律得挑不出毛病,他最多在风、温两家待着,从不上别人家做客,做什么事先问过她,与她同行。
人都有惯性,当习惯和一个人在一起了,就很难剥离另做他想,不知不觉中习惯变成依赖,依赖又升华为似有若无的感情,一旦发觉掉入情感的漩涡中已来不及抽身了。
温颜和风震恶便是互相依赖渐生了情愫,青梅竹马互相扶持,虽说还不到刻骨铭心,但此时的两情相悦已然足够,至少他们心中都有对方,不会被外面的花红柳绿所迷惑,固守本心。
「呵呵……」温醒怀干笑,总觉得这话过于夸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能将自个儿的娘抛在一边。「等你考上再说,不急、不急,反正我家闺女还小,等得起……」
「先生……」可他等不起,他有预感事情并未到此为止,还会再起风波,他不想两人的婚事生变。
急促的咳嗽声从隔壁传来,打断了风震恶满腔热情,他倏地噤声,望向相邻的墙头,千般言语充塞心口,却说不出来。
早不咳、晚不咳,偏在他为自己做打算时咳如山陵崩,旁人真看不出其中的深意吗?
娘的心里只有自己,整天作着不切实际的梦,爹的早逝仍不能令她醒悟。
温颜说:「你先回去看你娘,顺便把药煎了,人一病痛难免乏心乏力,一会儿我煮个鸡汤给婶子补补身。」能吃就多点,只怕再吃也没几回……是药三分毒,长期服药,小病也会变大病,药毒日积月累在体内,久了积毒难散深入骨髓,一朝爆发出来,药石罔然。
温颜也曾劝告过风嫡子,要她少吃药,膳食正常,多下床走动,放开心胸不要胡思乱想,她的身子便能不药而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