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容娴玉偏要和温颜对着干,将温颜的劝说当耳边风,不仅药越吃越多还擅自加重分量,不时喊胸口痛、气闷、头疼欲裂,逼着风震恶给她找大夫,但大夫一来又要死要活的喊时日无多,大夫一开药就下猛药,让她危急之际救命。
「颜儿,你真好。」也就只有她能容忍娘的无理取闹。
风震恶想差了,温颜不是容忍,而是他娘真的如自己所言时日无多了,因此她不和将死之人计较。
想闹就闹呗!她充耳不闻,过些时日就闹不起来了,她什么也不做,静待红花开尽时。
「我不好,你再不走我叫红雪咬你。」温颜亲晒地抚着红马额头,给了它一颗红枣吃。
「好,我就走。」
他笑了笑,拍拍马身,从她手中抢了颗枣子,手里拎着药包往家走。而他一离开温家,咳嗽声就停了,真叫人无言。
摇头轻叹的温醒怀看向正在喂马的女儿,脸上有几许怜惜,他当爹又当娘,难免有疏漏,委屈了她。
「爹,没事的,用不着长吁短叹,笑一笑能增十年寿,你家闺女不是能受气的主儿,人家据我一耳光我肯定揭回去。」她在村里早就恶名远播了,不少二流子都吃过她的苦头,被揍得鼻青脸肿,大半月出不了门。
「可婆媳之间的相处没你想得容易,以前风太太挺和善,会送些镇上买的糕点哄你吃,谁知长寒兄一死就变了样……」他十分后悔一时心软,让女儿担上个恶婆婆,这一嫁过去不就是吃苦受罪。
「想多了,爹,风婶子一直没变,只是你没看出她的骄傲,对我们和颜悦色底下藏着轻蔑,她瞧不起教书先生呢!不过因为风叔叔和你交好,她做做样子罢了。」
其实在她看来,什么情深意浓,什么贞节烈妇,丈夫一死就大病不起,想跟他一起去,是博取同情,让人以为夫妻情义深长,活着的一方无法独活。
真的不肯阴阳两隔为何不一头撞死棺木前,与夫同穴,只会泪洒灵堂,神魂尽失般连一张纸钱都没烧,数年来还仰赖幼小的儿子和邻居度日,被侍候着,一日活过一日?
温颜最初也以为容娴玉太深情,丈夫死了还念念不忘只为还一世情,她心生不忍帮着熬药、喂食,希望她早日走出丧夫之痛,展开欢颜。
谁知人家在做戏,演得微妙微肖,煞有其事,连看遍人生百态的她也被骗了,白费了不少关心。
温醒怀一听,怔住,久久才开口,「闺女,爹没你想得透澈,若你想悔婚,爹舍弃这张脸皮不要了,替你退婚。」
仔细回想,他也察觉容娴玉的装模作样,虚情假意,他为之心塞,原本当是好亲家,没想到是个坑,他被长寒兄坑了。
不厚道呀!亲家。
温颜笑着把另一颗红枣往亲爹手上塞,「不退亲,阿恶挺好的,这世上能纵容我的人并不多,咱们得知足。」
「你叫他阿恶?」这闺女呀!傻了点,人家对她好就一头栽下去。
温醒怀吃着枣子,入口甜、心头涩,他没能给女儿锦衣玉食,住大宅子,反过来是她照顾他,瞒着他上山采山货,挖草药,改善生计,赚了银子给他买新衣新鞋,他亏欠她太多了,实在想给她更好的。
「他叫我颜儿,我喊他阿恶,很公平呀!爹呀,你就教你的书,做你喜欢的事,你的闺女不小了,懂事了,再过几年就嫁人,你不用为我操心,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给你养老。」
她挽住父亲手臂,和他分着吃枣,父女亲情其乐融融。
「你这张嘴呀!爹说不过你,只要你过得开心,爹也心满意足了,爹还能动,不必你养。」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了,哪能老往娘家跑,她有这份心意他就满足了。
「偏要养、偏要养,你不让我养就跟你断亲。」她半开玩笑半威胁,板着娇俏小脸使性子。
「闺女……」他苦着脸,笑不出来。
「爹呀!你让人给我打辆马车,一会儿我画张图给你,照着图做……」她风风火火的,迅速转开话题,不让爹张嘴。
「喔!好……」马车是该做一辆。
「我去炖鸡汤了,加了天麻和蔘须,你给我喝上一大碗,不许剩下。」自个儿的老爹也要补补。
「你不是要送到隔壁……」他身子很好,好些年也没得过一次风寒,鸡汤留给女儿,她太瘦了。
「送是要送,但不缺你一口,阿恶在山里逮了两只山鸡,我全炖了,当是他孝敬你的。」要不是不想太高调,让人找借口上门讨鸡,他们一天捉十只、八只不在话下,养在鸡舍天天吃鸡,烤鸡、炖鸡、手扒鸡、荷叶鸡……
「还是今天别去送了,刚才她还……」温醒怀想到容娴玉不喜自家闺女,就不想让她去,何必上赶着贴人家冷脸?
看出父亲的心疼,温颜淘气地朝他一眨眼,「爹!她越不想看见我越要往她跟前凑,说不定病一重就气死了。」
她说要气死人当然是说笑的,好解开父亲心中的郁闷,不过她往那边凑,也确实是刻意的,容娴玉明里暗里嫌她不够端庄,少了大家闺秀的温婉贤淑,她偏偏炖汤端菜的展现贤慧,让人气闷在心却说不出一句不是,还得夸她心善人美好姑娘。
「不许胡说八道,我闺女可是心地最善良的的人,怎会做出不敬长辈的事……呃!不会真被气死吧!」他不放心又添一句,他相信女儿虽然会胡闹,却不致伤到人,但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真要闹出事来没法收拾。
「好了,爹,我先去杀鸡,你等着吃就好。」她善良?当爹的都眼瞎,看不见自家孩子的凶残。
第五章 感情渐渐升温(2)
温颜一蹦一跳的往厨房走去,她到的时候周大娘已照吩咐杀好鸡、去掉鸡毛,就等她切块,下锅炖煮。
不到一个时辰,香浓的鸡汤味已满溢院子,还飘到隔壁,躺在床上喝着苦药的容娴玉也闻到了,她惊觉饿了,肚子咕噜噜的,她不禁想着,怎么回绝温家丫头炖的鸡汤,再瞒着小辈偷偷喝光。
只是等了许久,鸡汤味越来越浓,香得她可以吃下一只鸡,邻家的丫头还不见人影,她心下有些不快。
果然是乡下养大的孩子,没教养。
她才这么想,屋子外头传来温颜的声音,她一听差点气晕过去……
「……阿恶,吃鸡腿,再喝口汤,你都瘦了,要多吃一点,你娘刚喝完药,肯定又吃不下去了,这汤我炖了很久,你小心烫,你娘不疼你,我疼你,咱们要过一辈子的……」
容娴玉又病了。
虽然她本来就病恹恹的,两三天请一次大夫,红泥小火炉上熬的汤药从未断过,但好歹还能坐起来说两句话,缝缝补补,刺个绣什么的,不用人扶也自行如厕,洗漱、梳头做得来,且会抹些香粉添点气色。
但这一次她是真病了,气病的,汤药灌不进口,昏昏沉沉醒不过来,整日梦叹,像在和死去的人对话。
之前吃太多药了,几乎什么药都吃,吃成药罐子了,因此大夫再开药也起不了作用,只能任她忽笑忽哭的说着胡话,勉强用中空的竹管灌食。
她会突然生病,原因无他,正是儿子的事情。
秋去冬来,又过了一年,府试即将举办,风震恶也要应试,但因去府城路途遥远,怕路上没个人照应,出了意外无人知晓,所以温颜请缨跟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