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童生一凛,凝视着远方山岚,眼中见到的却是两张相似的美颜。
好一晌,他方低吟叹息,“但愿如此……”
但愿第三次在他面前步过的痴情爱恋,归去的尽处,名为“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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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什么?”
闻言,少年俊朗淡漠的脸上首次出现了另一种表情——疑惑。
“救我的代价。”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深谙人心贪婪面的西门雪不会天真到以为眼前这个救他一命的少年会不求取报酬。
少年眼中浮现一丝兴味,“哦,她没告诉你?”这可好玩了。反正太过幸福的爱情,总会引起人心底那一丝丝邪恶的妒念。
西门雪薄历一抿,不答。
就算梅儿不说,他当然也会问,只是……
“没什么啊……”
他不信!光瞧她晶眸中流光反转不定,就知道事实不是如此。
“真的只是件小小的事情嘛。”
若真是如此,为何她在说这话的同时,小手要在他的胸膛上画着大圈小圈,意图转移他的心思?
“你怎能不信我呢?我才不会像你这样,连偌大的事也瞒着……”
伴随着娇碎莺语的两潭水漾凝光几乎要溺死了他,而渐近的嫣红檀口,则一再左右他的心绪,撼动他的意志。
“所以你得赔偿我。”
赔偿?乐意之至。
吞没一再抿溢在他鼻间唇前的那抹娇艳醇香,放肆的攫取香舌玉齿间的浓烈情潮。却在搅动她一身荡漾风情的同时,让那温郁的香流蒸发脑中思绪,放纵自己投身在滚浪逼天的情涛中,承受着情水爱火的双重煎熬而甘之如饴。
在那许久之后,他终于寻回一丝理智的同时,她如花软嫩的纤躯又自动缠上了他,玲珑的曲线仿佛天生就为嵌进他伟岸的身躯所生。她那双细藕玉臂轻轻攀上他的颈项,软嫩的唇瓣停留在他的耳际……
“我才不要像你一样,总要我自己去听你的心,去猜懂你的心呢,我要直接告诉你……我很爱、很爱你喔……”
在那之后她又说了些什么,他总想不起。唯一记得的,是自己带着满心的狂喜,再次覆上她那说出他这一生最乐意听到的话语的红唇;而他的双手像是想印证他是真的撷取了那抹他梦寐以求的暗香似的,抚过她身上每一寸,将她的所有揉进了他的身,好好深藏在他身间的每一处,直至最深的角落……
“拈香一缕,雪暖满霜。冬梅一支独傲,除雪无谓成双。”
少年突来数语,换来神智乍醒的西门雪狼狈一声,“哼!”
少年仍不放过这难得的取笑机会,“看来就算是传闻中冷血无情的‘鬼煞仇心’,终究被化成了绕指柔啊。”
分心失神是杀手的首要大忌,能让眼前这个顶尖杀手失去惯有的冷肃沉然,看来相较于练雪的痴心,怕是西门雪还更胜一筹呢!
眼看一双痴心得偿,或许他可以开始学着相信——爱,其实代表的不只毁灭。
他的异样看在西门雪眼中,却成了一种嘲讽,话中尽是不耐,“说出你要的代价。”
少年淡淡地扫过他一眼,“我已有练姑娘的承诺,而我并不是个贪心的人。”
西门雪眯起眼,掩不住瞳中发出的冷冽厉光,“你要什么?”被救的人是他,他绝不容许该是完全属于他的梅儿,将任何属于她的东西做为救他的代价。
少年当下便明了了他的言下之意,他在做代价交换,而这次付出代价的人是他。
“你认为你的命值多少?”
西门雪没有丝毫犹疑,反手便将背上的剑掷给了白衣少年。他不会错认少年在见到他的剑时,眼中流露出的欣赏之意。
接下了剑,少年挑起斜飞的剑眉,“一把剑?”这人倒真干脆,当他拔出那把剑,立刻就明白了西门雪是用血、用命在养剑、带剑,这把剑就如同他的魂魄一般,而今他竟不假思索的就将剑掷给了他。
不仅如此,西门雪随后又加上一句:“我此生只执此剑。”
少年闻言不禁动容。
西门雪今生只配一剑,意味着他今后不再用剑!也就是说他用了与当初断臂所应付出的相同代价,换回了练雪的承诸。
没想到他竟低估了西门雪,低估了一个男人能为真心所爱付出多少。
少年向来淡漠无波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纹,可话一出口,语气依然是清清冷冷的,“但江湖人皆言:‘鬼煞仇心,只从有心’。”谁知这项承诺代价是否会因西门雪一句“有心”,尽皆成空?
西门雪冷眼一瞟,“梅心即我心。”
少年听了,笑了,笑得潇混,笑得真意。“成交!”
原来,世间真有美意如斯的挚情,不枉他善心大发一回。
不过,太过完满的结局总容易惹动人与生即有的那一点邪念。
当少年带着剑转身离开时,看戏似的抛下一句:“对了,在你抛剑之前,我忘了告诉你,承恩山庄段氏父子率人已在一个时辰前踏进谷里,想来现在人应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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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杀人的方法不只用剑一种。
西双雪手上未停,在轻喀数响后,他冷冷而立,毫无温度的眼中尽是轻蔑,四周横躺着只眼大睁的一千江湖死士,他的眼神异常澄亮,映出的是段召宁颤抖的有如风中落叶般的老迈身躯。
段召宁指向他的手指因深深的畏惧而发颤着,“你……”这怎么可能?身中“脉断心”的他不但没有毒发气绝,还像捏死蝼蚁般的为百花谷中的百花,奉上足以成为它们数年滋养肥料的人尸。
“雪儿,请你……”对战不过一刻,便因双膝关节尽断而败下阵来的段观波,双手拄地,神态慌急地向着身边的人儿求助。
在段观波的身旁,一身白衣的练雪挺然独立。自战起,她的眼光就不曾离开过场中西门雪的身上,她的心中依旧泛着疼,为了那批死在西门雪手下的人。
只是……这样的疼远远比不上那日西门雪倒在她身上,那种心中绝对的荒芜,连痛也无法感觉到的空茫要来得使人恐惧。
面对段观波的屈颜恳求,她只是幽幽的叹了一声,“段大哥,你们不该来的。”不该在她已离不开那个狂狷的男人之后。
听出练雪话中的拒绝,段观波心中的惧骇如涟漪般越扩越大,“雪儿!”不,他不相信善良的雪儿竟会做出这样的回答。
他的惊诧很快就在一声惨呼中结束,“啊——”他转回头,只来得及看到西门雪赤红的右手拔出——从自己爹亲的胸中。在这瞬间,纵使他心中是多么想过去探探段召宁的呼息,奢望仍留有一线生机,只是正向着自己而来的那抹冷残玄影,却让他全身力气丧失殆尽。
就在此时,练雪深吸一口气,缓步迎上。
西门雪停下脚步,静待着她。
练雪直直的走近西门雪,眼光从他的脸上顺沿而下,停留在他的右手上,“你的手……”
西门雪勾起唇,微抬起染血的手,“怕吗?这种罪恶的颜色。”
出人意料的,练雪缓缓的执起他仍湿淋的右掌,贴在她白若净雪的颊上,无视鲜血因此而染上了她的颊,然后合上眼,“我是不爱这样的红,更厌恶它的腥恶,但……”她睁开眼,晶透的黑瞳中有着欣喜。“我庆幸它……让你仍是温热的。”
下一刻,得意的笑声从西门雪的胸中震荡而出,“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