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请王照彬通知央樨人事资料上的联络人,接著,就在急诊室外的长廊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其实,他真的有发现央樨神色不对,但他又怕那是另外一场游戏的开端,所以他装做没看见,迳自走出茶水间,但仍站在门旁边,他知道她在吐,但却没有立刻进去,直到传来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入门查看才发现她整个人瘫在地上,气息急促,看起来虚弱到了极点。
不知道等了多久,医生终於出来了,「沈央樨的家属?」
楼辔刚连忙走上前,「我是。」
「病人没问题,不过需要好好休息。」医生翻著病历,「她现在已经开始出现孕吐,会对某些气味敏感,要多注意。」
孕吐?
「你是说她--」
「害喜。」医生换了个说法,「病人怀孕了,害喜再加上没有注意摄取均衡的营养,所以才会昏倒。」
楼辔刚觉得好奇怪,害喜?央樨……央樨有孩子了?
医生看著他,突然笑起来,「你不是孩子的爸爸?」
非一即二的问题,他却答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那天是说得太过分了,但是,在看到央樨与那个曾经一度接送她上下班的男子那般的亲密之后,他对一切都失去了把握。
毕竟,这一切的开始只是游戏。
在小公园里,她甚至装做没看见他,他们明明四目交投的……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入口处,一抹清脆的声音急问著,「请问沈央樨在哪里?」
听到有人唤她的名字,楼辔刚转过身,看到了一男一女。
那个男子,是央樨在小公园里笑著要他背的……他想了一下,记起来了,他叫袁希珩。
年轻女子转过身来,楼辔刚一怔--央樨?
央樨在里面,但是那眉眼、唇角,明明就是央樨的脸啊。
护士将他们带了过来,「医生,这两位也是沈央樨的家属。」
「我姊姊……我姊姊她怎么样了?」
姊姊?那么,她就是沈央柰?央樨的妹妹。
医生笑了笑,「你姊姊要当妈妈了。」
央柰张大嘴巴,她看了看袁希珩,润了润唇,「妈……妈妈?」
「怎么?你没听自己姊姊说过吗?」医生因为央柰的无厘头反应显得很开心,「你们是双胞胎?」
「嗯……」
楼辔刚一怔,双胞胎?
他没见过她的家人,她也从来没提过自己与妹妹是双生儿。
两人乍看之下很像,但此刻细看,很快的发现了不同之处。
她大而化之,央樨秀气雅致;她的眼神活泼,央樨的眼神灵动;她讲话有点词不达意,央樨却能侃侃而谈……但如果是近晚时分,他的确分不出来谁是谁。
此刻,央柰与袁希珩的双手就像那天在小公园瞧见的一样,紧紧的扣著。
原来,眼神略过他的人不是央樨,是央柰。
一个跟央樨长得很像很像的人。
他居然没想到,「樨」与「柰」都是夏天才有的香花,还有,央樨告诉过他,央柰不擅读书,重考了好几次……
央柰似乎冲击很大的喃喃重复著,「小……小朋友的……爸爸……是谁啊?央樨……央樨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她在谈恋爱……」
「是我。」
央柰盯著他,接著皱起眉,好像在想什么似的,小脸上一片苦恼。
楼辔刚看著央柰,更觉得她们不像了,表情、说话的语气、表达的方式,完完全全不同。
她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袁希珩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很快的接口,「央柰,上星期天,我们在小公园看过他。」
「啊,对,难怪我觉得他有点面熟。」她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他……他……你……央樨的桌布就是你们合照的照片啦……」
「我叫楼辔刚,是央樨的同事。」
「央樨……央樨要当妈妈了。」
「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央柰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终究什么都没说,她眼圈一红,一下就哭了出来。
楼辔刚完全不懂她在哭什么,反倒是袁希珩一脸了然於胸,只见他一把拉过她安慰著,「要当阿姨了,别哭了。」
「呜呜呜……」
「爱哭包。」
「人家高兴嘛……」
「小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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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气味……
央樨缓缓的张开双眼,白色的天花板,绿色窗廉,悬挂在上方的澄黄色点滴液体,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以前她很讨厌这类刺激性物品,但是此刻,她居然觉得闻起来还不坏。
「央樨?」一抹声音在她床边出现,「醒了?」
楼--辔刚?
他怎么在这?
对了,她在茶水间呕吐,最后出现的那抹声音的确是他没错,她还记得,他身上有她熟悉的烟草与古龙水混合的气味。
「感觉怎么样?」他的脸上有著疲倦与关切,还有……歉意,那应该算是歉意吧?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她看得出来。
她从来就不笨,既然到了医院,想必他已然知情了。
「我想喝水。」央樨说。
他拿起床头的矿泉水倒在杯子里,想想,似乎又觉得不妥,「我去加点热水好了,医生说你不能吃太刺激的东西。」
刺激?冷水不算刺激啊。
她觉得有点好笑,但却笑不出来。
不过,他的慎重其事也让她好过一点点,姑且不论他们之前的争吵,至少此刻,他的表现并没有让她失望。
床头有张阖上的纸条,她伸手打开了。上面是央柰的笔迹。
内容大概是写,袁希珩说先别让容易激动的沈老爹知道,所以她得回家,顺便替她编一个得在外面过夜的理由。
楼辔刚进来了,央樨接过温水,捧著杯子,慢慢的喝了几口。
「央樨。」
「嗯?」
「对不起,我那天说的话太过分了。」
她抬起头。
眼神交会的瞬间,她突然觉得心情好复杂。
他说话的确太过,但整件事情,却是她不对在先,真要讨论起来,恐怕也很难厘清究竟谁该跟谁道歉吧。
此刻,她在病床上,明显看到他眼中的歉疚与心疼。
「那天,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伤心,虽然在一起的时间很短,但你是我第一个放入这么多感情的人,正当我觉得自己很幸运的时候,突然间发现这一切并不是命运的眷顾,而只是一场游戏,」楼辔刚停顿了一下才又说:「当时,我真的以为你并不爱我。」
央樨很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此刻说什么都很多余。
沉默了半晌,她只说:「我想睡了。」
不是逃避,是真的觉得疲倦,这一阵子以来,她都没有好好的睡过。
他替她拉上了被子,不一会,她已然入睡。
他执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边。
央樨……一定还在生他的气,所以他更要好好道歉……
她应该会气很久,不过没关系,她怀了他的孩子,他们这辈子都会纠缠在一起,他会慢慢的跟她磨--
直到她原谅他为止。
尾声
十月的美丽街有一种夏末的气息。
天气虽然还有点热,但阳光已经不再那么灼人,傍晚的风总带著些微的凉意,橘黄色的夕阳,会让人产生一种初秋的错觉。
刚目送小女儿离家的沈老爹坐在自家经营的星星花坊前的石阶上,表情有些恍惚--他生命中有三个大风暴,第一个发生在二十年前老婆跑掉的夜晚,第二个是几个小时前,小女儿与男朋友离家的假日午后,第三个就是刚刚,听完大女儿的故事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