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急不已的周不华,眼看王府变卖一空,他仍不能上达天听,流民存亡在即。这天进宫又是无果,连番波折让他毫无笑容。
回途半路上,一个流民拦住周不华车马,气急败坏的大叫道:「不好了,他们忍耐不住,跑到米库司那儿去了,说要杀了守粮官抢米吃。」
周不华大惊失色,忙叫车夫赶到米库司。只见米库司前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大声吶喊着;守粮官调来了兵马,严阵谨防流民攻了进来。两方只消有半点风吹草动,就会开战。
周不华不等车子停稳,跳下马车。流民大都认得他是连日来施米活人的周公,纷纷让出一条路来。周不华来到双方对峙的空处,朗声道:「大家请听我说几句话。」
流民们感他恩惠,吶喊声逐渐消静,不再鼓噪。
见众人肯冷静下来,周不华心下稍慰,庆幸自己来得及时,尚未酿成祸事。
「各位,我知道你们是逼于无奈,才来抢粮。但是国有国法,你们行抢官仓,犯的是死罪。若各位还信得过我,这事由我来处理,各位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人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实他们并没有主意,周不华既肯为他们出头,那是再好不过,都道:「我们听周公的话。」
周不华走到兵队之前,道:「哪位是官长?我是驸马周不华,借一步说话。」
一位面留三髭的矮胖中年男子站前一步道:「是我。驸马有礼。」当日周不华迎娶龙朝霞,他曾在大街上见过周不华一面。
守粮官姓马,流民潮水般来袭粮仓,他正为粮仓若失守,自己恐怕脑袋再难安在脖子上而焦心无策。周不华一到,流民居然对他言听计从,军心登时大定;见周不华要借步说话,不说他是驸马,就单单看在他能使流民乖乖听话,此人非大大扶捧不可。当即客客气气请到内中,泡茶待客。
「不用客气。」周不华抬手道:「马官长,小可有一事相求。」
「驸马有事尽管吩咐,小人一定尽力办到。」马粮官趋奉唯谨。
周不华微微一笑,道:「我想请你开了粮仓,救济那些灾民。」
马粮官一呆:「这──」他若照办,不是要他脑袋搬家?
周不华看出他的为难,道:「我知道你职责所在,官长放心,只要你开了粮仓,我担保你平安无事,此事我自一力承担,绝不会连累官长。」
这事攸关自己性命,周不华话虽如此说,到时他若将事情推卸到自己身上又如何?对周不华究未深知,踌躇不决。
「官长不信任我?」周不华庄容道:「并非小可危言耸听,此事有一必有二,他们就算被小可劝退,难保不会因肚皮逼迫而再袭粮仓。官长自信能敌得过成千上万的灾民吗?到时仍是难逃失职之罪。官长若肯开仓,小可愿竭尽所能劝他们到另地谋求生路。我已探听过了,扬东一带土肥人稀,气候和暖,若到此地勤垦耕耘,求一己温饱绝无问题。谁无父母子女?官长若能高抬贵手,这些灾民将因官长而延生活命,一行而救得上万条生命,功德无量无边。周不华替这些灾民向官长恳求,请您开仓放粮。」站起身来,向他下跪。
「驸马爷。哎呀!折煞小人了。」马粮官急忙相扶。
周不华定定跪住,不肯起身,至诚恳切的道:「官长放心,周不华说到做到,这事是我主意,不敢连累官长身家。皇上怪罪下来,周不华愿以性命抵偿。」对他深深一拜。
人皆有恻隐不忍之心,周不华舍命全人的情操,感动了马粮官。周不华能为了一群不相干的人,甘愿冒性命危险──不,是万无侥幸;他能,为何自己不能?
「驸马爷,我孤家寡人一个,上无父母,下无妻儿,死了也没人伤心。」马粮官豪气的一拍胸脯:「这粮仓我开了,大不了人头落地,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你这等大好人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周不华喜不可言,握住马粮官的手,充满感激的看着他。把他不好意思得跟什么似的,脸红得像猪肝,嘿嘿傻笑。
莫恨太阳偏
秋别挂念周不华和龙朝霞情况,登门来拜。周不华不在家中,询问之下,这几天他都在北门发放米粮救济灾民。秋别微微诧异,他如何赈灾去了?柳影虹野心别具之事,她一概不知。
龙朝霞接到来报,秋别造访,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些天她旁敲侧击,想从金开口中探得蛛丝马迹,金开的嘴却密得像碰到异物的蚌壳,敲不出一个字来。
「桃花侍郎大驾光临,稀客稀客。」秋别正要离去,香风飘来,龙朝霞出厅含笑见客。
「公主。」秋别一揖。
「你来找驸马?他不在。陪我坐坐。」
秋别心想这是个好机会,先探探龙朝霞想法为何,看机说合,于是逊赐坐下。
定目细看秋别,也是绝世美人的龙朝霞不能不含妒,莫怪周不华对她不假辞色,秋别确是美得不可方物。有了这样的妻子,不会再看上其它庸脂俗粉。
忽然心念一动,笑道:「侍郎难得来访,且宽坐一会儿,陪本宫说话。」
秋别乐从:「下官遵命。」她也要借机为周不华说说好话。
龙朝霞命人传上酒菜,有了前车之鉴,秋别对酒敬而远之。龙朝霞本想将她灌醉,解衣查验,就可知道秋别究竟是不是女子。这么一来,只得另想别计。
脑筋一转,又有一计。灌酒不成,改以美色相诱,非让她露出马脚不可。
当下盈盈一笑,娇媚无限,道:「论起来你是我大伯,我有一事关于驸马,不知该找谁商量,侍郎你可愿听本宫几句心事?」
「下官乐意之至。请公主放心,下官和驸马虽是兄弟,绝不偏私。驸马还算肯听我的话,我会叫他别让公主委屈了。」
「此处不宜深谈,侍郎请随我来。」
龙朝霞所说适宜深谈之处,就是她的闺房。秋别不疑有他,跟了进去。秋别精明强干,事事经心,唯独此事欠三思。龙朝霞乃堂堂一国公主,旁人怎可随意进她闺房?又何况是个「男子」?只因秋别一时轻心,忘了自己的「身分」,一心只挂着周、龙两人之事,而导致之后东窗事发。
「公主有话请说吧。」四下无人,尽可放心直言。
龙朝霞转过身来扑进秋别怀里,紧紧抱住她,娇声道:「我是有话要告诉你,这些话我藏在心里很久了。我喜欢你。」
秋别万料不到龙朝霞要说的竟是向自己示爱,慌道:「公主,不可如此──」要将龙朝霞推开,但她缠得死紧,半点挣脱不得,秋别也不敢用力推开,抱着自己的是公主啊!
「公主,公主,别捉弄下官了。」秋别苦思脱身之策,只有不把她的话认真:「您是有丈夫的。」
「这丈夫又不是我自己选的。」龙朝霞抢白道:「周不华心里根本就没有我,我讨厌他凡事都不在乎的样子,他一点都不懂得怜我爱我,这样的丈夫我要他何用?」突然表情一变,柔情款款道:「你不一样,你总是温柔软语,这才是我心目中所要的良人。我老早就倾心于你了。」伏在她胸前。
秋别哭笑不得,和事老反成事主,最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公主竟会爱上她这个假丈夫。劝道:「蒙公主错爱,下官只有来生图报。公主既成了下官弟媳,礼教不容轻慢。舍表弟是质鲁了些,但本性和善,可堪托付终生。公主请给他一些时间,他会是个好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