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说好了温泉地的别院一盖好,就给守财安排个府衙知事的差事,可这都好几个月了,说好的任命书却都没送来!
家里已经把能拿出来的银钱都拿出来了,刘管事却推了一次又一次,单婆子他们气得不行,却又不敢去跟刘管事硬杠。
这会儿,单婆子见屋里什么都没收拾,单守财又没了人影儿,偏偏大儿媳妇还瘸着腿,躺在李子树下躲懒,气得她直跺脚。
“这天杀的,屋里这么乱都不知道收拾收拾,懒得出奇了,还真拿自个儿当官太太呢!”往常顾忌着单守财,单婆子还隐忍着,没骂得太难听,这会儿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张氏却依旧如此惫懒,她哪里还忍得住?
见张氏好似一句都没听到,一瘸一拐地回屋里去。
单婆子见状,气得扠着腰大声咒骂起来,“贱蹄子、下贱货,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了就不用干活吗?还要我这么个身子入了半截黄土的老婆子伺候,当心天打雷劈!财哥儿又上哪儿去了?怎么也不管管?哎哟,老头子欸,我快要被这个家给磋磨死啦!
“这些个没良心的下烂货,净差使我来干活,亏得我吃尽了苦头把他们拉扯大,供他们吃喝拉撒住,却被他们掏空了家底,临了却还要我来伺候,老天爷啊,祢开开眼吧,劈死那帮没良心的吧。”
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的单老头远远就听到自家老婆子的叫骂声,忍不住皱着眉,摇头叹气,他随手把锄头搁墙角,掀了帘子跨进去,沉声喝道:“瞎嚎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吧,还不快点儿做饭?这都忙活一天了,回来连半口茶水都没有,就听你在这撒泼叫骂。”
“哟,倒怪起我来了?”单婆子越发恼恨,恶声恶气地说:“当初我就说那个刘管事不靠谱,哪有这样给人办事的?三天两头让人塞银子,咱们家又不是银楼当铺,哪来那么多钱!我看啊,这事怕是没谱了,那刘管事恐怕就是个混子,故意哄骗着咱们的钱。”
单老头听得一怔,心里也觉得这事怕是真的没戏了,否则都过了这么久,那姓刘的一直让他们拿钱,却半点儿没瞧见办实事,他真要是在王爷跟前说得上话,又岂会这么久都没办成事?
如今他们为了凑银子,还变卖了些许田地,家里的存银都拿出来了,这要是真的弄着了官印还好说,若是没弄着,先前那些银子岂不是打水漂了?
单老头夫妻俩越想越觉得可怕,两人唉声叹气地坐在堂屋里,一个垂着头默默抽水烟,一个则哭天抹泪的没停。
家里的气氛变得越发低迷,就连张氏在厢房听见,也忍不住咬牙暗骂刘管事黑心。
眼见着温泉山庄的宅子已经起了,就差内里的装潢,单守财厚着脸皮又去问,却被管事的赶了出来。
说是刘管事早就因为贪墨王府外院采买的银子,被王爷一顿板子轰出了王府,这会儿跑得远远的了,让他们自个儿找原主去诉状。
单守财一听,顿时傻了眼,犹如被雷劈了一般,杵在原地半晌没动静。
他这官还没做,钱财也没了,怎么人就跑了呢?
单守财不相信,冲上前去和人理论,奈何对方人多势众,单守财又是个只知混吃等死的酸腐秀才,没两下就被人打得趴在地上。
为首的管事指着他恶狠狠地怒骂,“这院子是大管家要献给王爷的别庄,你一个穷酸秀才竟然也敢来撒野?滚!再不滚就送你去县衙吃板子!”
说完,那管事又朝他啐了口唾沫,这才转身回了别院,命人把门关上,派人看好了门户,百丈内都不许任何闲杂人等上前。
单守财都被打懵了,等他回过神,见附近的乡亲们都对着他指指点点,这才捂着伤处爬起来,恨恨地瞪了宅子一眼,一瘸一拐地往家里去。
他绝对不会就这样轻易甘休的,那个姓刘的,竟敢骗他!他可是堂堂秀才,有功名在身,那些个下贱的奴仆竟敢这样对他……
单守财扭头吐了口血,捂着火辣辣疼的嘴角暗骂道:“这些个不分尊卑的贱奴,我定要上告衙门,判告你们不敬之罪,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话虽如此,可到了家,单守财就忍不住躲进房里藏了起来。
单婆子寻来询问,单守财还没来得及哭诉两句,就被老娘好一顿数落。
可瞧见他身上的伤,单婆子又气愤又心疼,忽然间捂着头“哎哟”两声,倒在了地上。
家里一下子乱了套,偏偏张氏又断了腿,行走不便,单守财也伤了,夫妻俩便一起躲屋里装死。
一时之间,单家竟找不着个人去请大夫来看诊,单老头又急又怒,血气一上来,眼前就一阵发黑。
在屋里装死的单守财越想越觉得恨意难平,怒气冲冲地踹了躺在床上的张氏一脚,又捂着肚子爬下床,翻箱倒柜地找药膏。
那些家奴再嚣张,也是仗着赵王爷的势,他若真去衙门告了,才是真的给王爷没脸,万一王爷追究起来,别说官位了,就是这来之不易的功名,只怕也要被革了去。
一想到这,单守财就恨得牙痒痒的,都怪刘桂香那个傻子和那个没用的瘸子,若不是他们死活不肯把地还回来,他哪里用得着去找刘管事?如今好了,钱财没了、官没了,就连他自个儿……也被一屋子贱奴欺侮至此。
不行,当初那对傻子夫妇可是白得了姓刘的癞子一千两银子,这笔银子合该属于他才是!他得要回来,必须得要回来,这口恶气,他非得出在那对狗夫妻身上不可!
院子里,单阿萍打着回来探望爹娘的名头,其实根本就没进屋看过一眼,只在灶间寻了些吃食就撒腿跑了,惹得好不容易醒过来的单婆子又骂了起来。
这些时日,家里就没个消停的时候,偏偏单阿萍又时常来打秋风,增添了单家不少负担,早就让单守财不满了,此番若是能拿回那笔银钱,还用得着让家里这么鸡飞狗跳的吗?
一想到这,单守财咬了咬牙,微眯起双眼,神色里满满都是算计和阴毒。
张氏被他踹得动弹不得,本想要撒泼吵闹,可一听到他的笑声,心里一紧,暗道丈夫怕是疯了,这大晚上的,竟然笑得这么吓人!
第十四章 状告单家不仁义(1)
翌日一大早,单守财就把家人都叫到堂屋里坐着,还特地让单婆子关紧了门,落上闩,别让单阿萍再借机进来。
单婆子也没问缘由,颠颠地就跑去把门关严实了。
这些时日她实在是苦怕了,偏生闺女一心以为自己的娘家就要飞黄腾达了,软磨硬泡地从家里往外拿东西。
不管单婆子怎么打骂都不管用,单阿萍就是个滚刀肉,死活撵不走。
大伙儿见单守财满脸红光,信心满满,都是面面相觑,不知为何,心底猜测,难不成这官又有希望了?他们家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单婆子顿时欢喜起来,拽着单守财的手追问:“守财啊,是不是有啥好事,你那官位要下来了吗?”
单守财得意地摸着下巴,应道:“差不多吧。”
得了这句看似肯定的话,单婆子捂着胸口狠狠捶了两下,而后又朝西拜了拜,“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我们家终于要苦尽甘来了。”
张氏自然也是高兴的,也跟着双手合十拜了拜,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