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单老头却没有那么乐观,毕竟他们家这些时日经历了太多,每每说官位委任书要下来了,可最后证明都是虚的,这次别又是唬人玩的吧?
这么想着,他木着脸问了一句,“财哥儿,你就别掩着了,有话就直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单婆子扭身狠狠瞪了老头儿一眼,正想开口呵斥几句,却被单守财给打断了。
“爹娘可还记得,当初那块温泉被卖了多少银钱?”
大伙儿顿时愣住了,这好端端的,怎么提起这事来?
“你们怕是忘了吧?”单守财冷笑起来,“那块地本来就是咱们的,偏偏爹非要给了那个死瘸子,让他们白得了一千两银子,咱们家却连一两银子都没落下。”
听了这话,众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单婆子又扭头恨恨地瞪了单老头一眼,也是满脸的怨愤。
“说到底,那地本来就是咱们单家的,当初咱们去要,没要到,但时至今日,咱们家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好说的?那个姓刘的就是个骗子,他骗走了咱们家的钱财,还被王爷赶出府,这会儿早跑个没影了。”单守财越说越激动,不小心被口水呛得咳嗽起来。
张氏赶忙上去给他拍背,带着疑惑问道:“可是这跟你的官位又有什么干系?相公,你还没说你这官到底要不要得到呢。”
单守财恶狠狠地白了她一眼,“你傻啊,姓刘的都跑了,这官我上哪儿要去?自然是先去找到那对贱人,把那笔钱要回来才是正经。”
张氏越听越迷糊,又怕丈夫嫌她笨,只能默默闭上嘴,忍着心中的疑惑。
单婆子也想不通,可提到要银子,她可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于是嚷道:“对、对,咱们得去把银子要回来。咱们家都被掏空了,田产也变卖了大半,如今正是要钱过日子的时候,那贱人虽说不是我亲生的,但我好歹也养了他这么些年,没得平白便宜了他们。”
一旁默不吭声的单老头却没有他们这么乐观,但又不好打消了他们的志气,因为他心底也抱着一丝希望,便垂着头猛抽烟。
说定后,单家人就收拾好包袱和仅剩的首饰细软,套了牛车,开始四处打听单守信他们的下落。
当初闹得那么难看,刘桂香夫妻俩恨不得跟单家人老死不相往来,又怎会留下只言片语?
因此单家人找起来费了不少劲,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他们去了溪山村,就匆匆上了路,只是让他们感到震惊的是,当他们找到那座气派的农庄大院时,全都傻了眼。
那对狗夫妻果然很有钱!
单家人是又欢喜又愤怒,毕竟在几个月前,他们的境况还是相反的,这才过了多久,当初在他们眼里如同野狗般低贱的两人,却住上了这么大的院子,买了这么好的农庄,过着比他们当初还要富贵上许多倍的日子,这让他们如何吞得下这口气?
单守财恶狠狠地上前叫门,不多时,里头传来一个年轻小子的声音。
“谁敲门啊?”
单家人一听这声音便是不是哑叔和单守信,一时间有些纳闷,单守财便粗着嗓子问:“单守信呢?赶紧让他出来,就说他爹娘和兄嫂都来了!”
“啊,没听少爷说起过他还有长辈家人啊?少爷不在家,你们等一下,我去禀告少夫人。”
单守财小心眼一堆,这会儿转了转眼珠子,赶紧拦着,“慢着,你说单守信不在家?就只有刘桂香在家?”
躲在门后的春来眯着眼睛想了想,自家少夫人的确是叫刘桂香,难道他们真是少爷的家人?当下就赶紧撒腿往后边跑去报信。
单家人听着里头的动静,互相瞧了瞧,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得出结论。
方才小厮说单守信不在家,只刘桂香一个女人当家,但单守信虽然身体不好,常年病恹恹,在老宅吃不饱穿不暖,可一直活着啊,这庄子哪里都好,看着也富足,单守信不留下养病,怎么可能出门,换了刘桂香当家?
难不成……刘桂香把单守信偷偷杀了,谎称单守信出门,然后谋夺了这个庄子?
单家人越想越觉得是这样,还没等刘桂香得了消息过来开门,他们就一个个猛力捶着大门,大声嚷嚷起来,“刘桂香,你这个杀千刀的!定是你杀了我家信哥儿才白得这个庄子,你快滚出来!”
“你唬得住旁人可唬不住我们,快滚出来,咱们上衙门见官,我要让你这个黑心的贱人为信哥儿偿命!”
单婆子一边痛快地叫骂着,一边弯腰捡起一块大石头,猛地往大门砸去。
正在此时,大门开启,刘桂香刚好走在前头,还没来得及打照面,就看到迎面飞来的一块大石头。
眼睁睁看着自己就要被砸到,可刘桂香却根本反应不过来,只能惨白着脸,紧闭眼睛站在原地等着剧痛降临,然而等了又等,她身上还好好的,原本就要砸到她身上的石头,竟不知怎么的落到了她脚前边。
石头是不可能自己停下来的,难道是有人在保护她?是慕容瀚派的人?刘桂香心头一紧,眼眶瞬间发热。
单婆子也傻了眼,不敢置信地指着地上的石块,嘴巴张张合合了好半天,却都没说出个囫囵话来。
不过单守财可不管那么多,梗着脖子就恶狠狠地冲上前,但半路被春喜和春来姊弟拦了,他用力推着,瞪着眼大骂,“谁敢动我试试?我可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老爷!”
春喜姊弟一听这话便被唬住了,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又把目光转向刘桂香。
这都欺上门来了,还能由着他们耍横不成?刘桂香可不是会任由他人肆意欺侮的主儿,登时虎着脸一声令下,“去喊赵虎和王三!”
“是,少夫人。”春来这会儿也看明白了,来人根本不是亲人,是饿狼啊,他方才不小心说漏了少爷不在家,怕是给少夫人惹麻烦了。
这么想着,春来赶紧撒腿就往外跑,单婆子伸手扯了一把,被他俐落的躲了过去。
春来边跑边喊道:“赵大哥、王三哥,你们快来!有人欺上门了,要打杀少夫人啊——”
庄户们这会儿正在吃晚饭,听到这话声,都抓着锄头镰刀就跑了过来。
刘桂香也不解释,直接就吩咐道,“把这些人‘请’进院子说话。”
“是,少夫人!”
庄户们得了令,也不管单守财他们如何咒骂,抓着他们的手臂拖了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单婆子素来不容人,哪里肯吃亏,早扯着嗓子叫骂起来,什么难听话都说出来了,“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蹄子,杀人夺财还想堵我们的嘴,我呸!这青天白日、朗朗干坤,我定要上衙门告你,让你这个贱蹄子一命偿一命!”
“告我?”刘桂香冷笑道:“别说这分明是你胡言乱语,便是你真去告,你又有什么证据?我和守信平平顺顺过着自己的小日子,你上门就一顿辱骂,还咒我夫君死掉,我还想告你诽谤攀诬之罪呢,也够你在牢里蹲几年了。”
单婆子被吓得梗住了话头,一时没接上话来,瞪着眼,气得呼呼直喘气。
旁听着的单守财却忽地笑了起来,极其自负地扬头骂道:“你当我们傻呢?你对外说我弟弟不在家,谁知道我弟弟被你打死埋哪里去了,这些庄户都是你的帮凶吧?”说着,他又扫了刘桂香有些显怀的肚子一眼,笑得恶毒,“要证据,自然是让官府派遣捕快来搜,就凭你肚里怀着不知是谁的野种,也有胆子跟我堂堂秀才老爷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