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他回到京城,这次不再乔装改扮,直奔武安侯府。
他带来未秧的消息,让方之恩松了口气,自从知道女儿失踪后她就没有睡过安稳觉,虽然连九弦承诺会帮忙寻找未秧的下落,但一天没有消息她就一天无法安心,而现在虽然找到未秧,但女儿怀孕的事方之恩一无所知,这让她心底郁结更深。
幸好卓离上道,每隔几日就往京城发信,钜细靡遗地描绘两人的生活,方之恩终算能放心了。
「真好、真好……」方之恩反反覆覆地说着同一句话。虽然卓离让女儿吃尽苦头,可如今终算雨过天晴。「他能不计较孩子,我什么都可以让步。」
「哪有那么容易,以前他欺负未秧的事就算了吗?」
「过去就过去了,你看他,还帮娃儿洗澡换尿片。」
「洗澡换尿片算什么?又不是多难的活儿,学一下就会。」
楚云见大哥一句一句堵嫂子,心里不乐意了,冷声回呛,「这么简单的活儿?请问大哥是帮我那两个侄女洗过澡还是换过尿片?站着说话不腰疼。」
「怎么哪儿都有你的事?哪边凉快哪边待去。」
「忘恩负义。」楚云闷声道。
打从十几年前接到大哥的信,知道自己有了嫂子侄女,虽说状况复杂无法相认,可他暗地里没少打听过。
他只是个大夫,能做的事有限,医术学成下山后他选择进京。
他无法确定大哥的生死,苏继北对嫂子侄女的看管也越发严苛,让他焦急又无从下手,之所以替连九弦治腿,也是为了攀上一棵能与苏继北抗衡的大树。
「你给了我啥恩?」
「没有我,你家小女婿到现在还是个残废;没有我,你的小女儿受那么重的伤能平平安安活下来?感激吧你。」
从小到大,斗嘴就是兄弟俩的对话模式,因此那年父母双亡,他们都没哭,反倒互相比拼,看谁先光耀门楣。他们用斗嘴来平息哀伤,也用斗嘴来增进感情。
「没听过施恩不图报?」
「我的性子就喜欢别人涌泉以报。」
「楚云,你有没有听过长兄如父?」
「我只听过长兄如子,多孝顺孝顺弟弟吧!」
看着两兄弟,方之恩笑了,她何尝不晓得他们在逗自己开心,是该振作起来了,好好保养身子,她得帮大女儿带外孙,还得时常进宫陪伴小女儿,过去她这个母亲没做好的,现在该一一弥补起来。
见嫂子笑开,楚云朝大哥挑挑眉,看,还是我厉害吧。
他走出房间,举手挡住刺眼阳光,天气明媚,他的心情更加明媚,哥哥终于有了归宿,而他也可以放心去寻找自己的归宿了。
第八章 接受新感情(2)
没有吵死人的弟弟,屋里安静下来,楚麒握住她的手,低声说:「我可以的。」
「可以什么?」
「可以给娃儿换尿片、洗澡。之恩,我们再生个孩子好吗?这次我会陪着你,寸步不离。」
方之恩慌得缩回手,满脸通红。「我们又不是夫妻。」
一巴掌,他打上自己额头,啪地好大一声,整个额头都泛红了。
方之恩急急拉住他的手,问:「你在做什么?不疼吗?」
「我太傻,竟然忘记先上门求亲,我明天就请媒人过来,我要给你一个正式的婚礼。」
「别……」
「对,别,这样不够正式,明天我让阿云去找皇上说说,看能不能给咱们赐个婚,这些天我先把聘礼准备起来,你别担心啊,这些年我做的瓷器挣了不少钱,绝对能办一场盛大婚宴。」
「你在说什么,越说越不像话,你再胡说八道我就不理你了。」
「我没有胡说八道,我是真心想要求娶你。」他垂头丧气,苏继北都死了,她已经是武安侯府的主子了,再没人能阻碍他们,还是不行吗?
「先等等吧,等未秧的事尘埃落定我们再说好吗?」
「好,那……我可以搬过来吗?」他得寸进尺,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起初她挣扎着,但等了那么多年,他打死不愿放。
终于,她在他怀中慢慢融化,一点一滴汇聚成潺潺溪流,缓缓地从他心间滑过,让他沉浸其中。
原来话本上说的,一刻就到天荒地老竟是真的,原来时间久远,但心有边际,遇到正确的那个人就到此为止了。
「可以吗?我想搬过来。」他又问。
「护国公府不好吗?他们没将你奉为上宾?」方之恩失笑,不管有没有搬过来,他哪天不是从早到晚待在这里?
卓离怕楚麒回京过得不舒服,特地给了信物让他能去护国公府借住,并交代了汪叙要对他的老丈人礼遇有加。
「卓离的妹妹看我不顺眼,每次遇到我都是鼻孔朝天。」
「她在生气吧,妹妹成亲,当哥哥的居然不回京城。」
「那个卓妡甭说了,我都打听清楚了,时秧差点被她害死,我没对她吹胡子瞪眼睛已经够宽厚,她还敢给我甩脸子。」
「小姑娘不懂事,你还跟她计较上。」
「谁敢欺负我女儿,我就得计较。」至于卓离,等回京后再算帐。
「都是嫡庶间闹的矛盾,不过卓妡的同母庶兄救过皇上性命,多少还是得给她一点面子,毕竟日后不管喜不喜欢,她都是未秧的小姑子。」
「知道了,你宽厚仁慈,是我睚皆必报,我改……」
刚出生的孩子见风就长,一天一个样儿,别的孩子满月之前,多数时候都是睡着的,可他家娃儿精神得很,老张着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四处瞧,好像对什么都感到好奇,如果硬把他放在床上,他就会哭给你听,很典型的磨娘精。
所有人都说孩子是被阿书少爷给宠坏了,从早抱到晚,谁还乐意躺摇篮,话传到卓离耳里,他说——
「没事,儿子养坏了有我兜着。」
未秧一睡,他就把孩子往外抱,满村子东绕西绕,说是要晒太阳,把黄皮肤给晒回来,但黄疸早就消了,他还是不消停,怕太阳把儿子晒黑,他还打了伞。
包袱里面装了尿片、帕子、小衣服,看他右手抱娃儿,左手背包袱,再打上一把伞,那模样怎么看怎么可爱。
「儿子回来啦。」他把睡着的儿子放进摇篮。
看着他谨慎仔细的动作,未秧忍不住想笑,他是个童叟无欺的好丈夫、好父亲,他答应的事每件都做到底。
虽然不能洗澡,但每天都有人伺候着,门窗关紧紧的点上炭盆,徐大娘帮她从头擦洗到脚底板,水里滴着香露,擦过后整个人香喷喷,完全闻不到异味,床上的棉被枕头天天换洗,屋里插满鲜花、摆上鲜果,甜甜的味道让她如沐春风。
村里的婶子大嫂来探望她,都羡慕不已道:「这哪是坐月子,分明就是当神仙。」
儿子省心、丈夫满意,生孩子没遭大罪,月子也做得顺心遂意,未秧脸色红润、精神奕奕。「刚才陈奶奶来了。」
「是来送牛羊奶还是又告状?」卓离挤挤鼻子,最近老遭批评。
「她只是提醒,孩子小,常吹风会生病。」她好言好语回答。
「放心,我把他裹得很紧。」
「要不要等大一点再带他出门?」
他垂眉,脸上写着不乐意。
「你很喜欢带他出门?为什么?」
「我喜欢听他们说我们父子长得很像。」
这种谎话他怎么就信了?不过她感动也感激,谢谢他愿意认真地当儿子的父亲。「老人家说这么小的孩子天天在外头瞎逛,心玩野了,以后怕关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