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没想过她会卖画维生,更没想到她会选择熟悉的传世楼,卓离满怀感激。
他匆匆进宫一趟,将事情禀明皇帝之后暂辞兵部尚书一职,然而手上公务太多,等他把要事都交代清楚再带着人到纪州城追妻时已是几个月后,他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把未秧重新赢回身旁。
与凌掌柜碰头了解状况后,他们一行人直接奔往柳木村找人。
「阳姐儿不在。」楚麒的目光中隐含警戒。
卓离打量对方,听说这几个月未秧和这个男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相处融洽,听说他对未秧处处照拂、处处用心。
于是他开门见山,直接把狠话撂下。「她不叫魏阳,她叫苏未秧,她是罪臣苏继北的女儿,苏继北叛国已然伏诛,你确定要收留她?」
这话声声句句都是恐吓,通常平头百姓听到这里就该吓得全身发抖,把人给交出来,但是楚麒没有,他定定地站在原处,傻了懵了无法思考了。
阳姐儿便是未秧?是方之恩的女儿,那也是……他的女儿?
难怪与她有缘,难怪总是忍不住想对她更好一点,难怪在乎她的喜怒悲欢,难怪……那是他的女儿啊!
叛国伏诛?天,他太久没进京城,消息居然没传到这里?柳木村太闭塞了。
「你说,苏继北死了吗?」他想再确定一遍。
卓离对于他的反应感到错愕,他关心的竟然是这个?「是,死了。你与苏继北有关系?」
楚麒没有回答,急迫问:「他的妻子呢?连坐了吗?遭罪了吗?」
「没有,苏夫人还住在武安侯府。」所以他与苏夫人有旧?卓离不关心这个,他更在乎的是未秧。「未秧呢?她在哪里?」
回神,楚麒打量卓离,他的气势太盛,眸光太锐利,一眼就知并非普通人物,他找未秧做什么?当初未秧离开京城、离开之恩,和他有没有关系?
下意识地,他要保护女儿,「你找错地方了,这里没有魏阳或苏未秧。」
他嘴上这么说,但神情无比激动,如果脑子没病,谁都能看出来异样。
卓离更激动,未秧就在屋里吧?她和这男人是什么关系?里正说的薛爷爷在哪里?无心与他周旋,卓离担心自己动作太慢,未秧又要跑掉。
一个偷袭,他想钻进屋里,楚麒险险避开,反应过来后随手抓起一旁的柴刀朝他划去,卓离手上没武器,腿一勾一踢,挑起一根木柴与他对打。
楚麒边打边退,一路退进厅里,一个旋身丢掉柴刀,抽出挂在墙上的大刀,那柄刀已经尘封多年,上面布满铁钥,早没了当年的震慑力,只是用起来更顺手。
与此同时,他丢了的柴刀被卓离接到手里。
楚麒很明显地是个练家子,卓离皱眉,什么年迈的薛爷爷、忠厚实诚与人为善的阿褚?对方与里正的形容有出入啊。
两人持续过招,卓离边打边问:「你是谁?和未秧是什么关系?」
话出口那刻,他发现自己的声音颤抖。
对,他害怕极了,假若对方回答「我是未秧的夫婿」,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
然而楚麒没有回他,反而问:「你又是谁?和未秧是什么关系?」
他把问题还给他,只是这话很挑衅、口气更挑衅,卓离应该生气的,但是他没有,反而扬高眉毛、莫名地得意起来。
他手一挥,打掉生锚大刀,手肘顶在对方咽喉,将人压制在墙壁上,表情骄傲到让人想挥拳。「仔细听清楚了,我叫卓离,是未秧的丈夫。」
他说谎,但先说先赢,好像先认下身分未秧就归谁。
想法很幼稚,可这时候的卓离无法成熟,不管再无知幼稚,只要能抢回未秧就足够了。
「卓离?没听过,无名小辈。」楚麒恶意刻薄。
什么无名小辈?他是有多没见识啊。
「我是新出炉的护国公,皇帝的左右手,刚上任的兵书尚书,举朝皆知的灭敌英雄。」
卓离用最嚣张跋扈的口吻来介绍自己。
卓离的身分让楚麒震讶,这样一个鹤立鸡群、卓尔不凡的男子,竟然是他的女婿?
他早猜到魏阳的故事十有八九是假的,却没想到……沉吟片刻后,楚麒又问:「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什么,未秧怀孕了?」卓离久久无法开口,是谁?哪个卑劣男人欺负了他的未秧?
孩子不是卓离的,那么是……楚麒心揪紧,女儿到底是遭遇过什么?
难怪她深夜出现在林边小道,难怪她失魂落魄痛心疾首,所以那个晚上,她是从匪徒手中逃出来的?
不等卓离再说话,楚麒直接送客。「走吧,你和未秧的关系作罢,以后他们母子有我。」
此话触怒卓离,掌心往桌子一拍。「我的妻子为什么要你来照顾。」
他还愿意当未秧是他的妻子?卓离的反应让楚麒震惊,男人是什么德性他比谁都清楚,天底下像苏继北那种变态不多,没有人能容忍妻子失贞,可他居然……「她已受人所辱,你还要她回去?」
卓离是个再骄傲不过的男人,但此刻突然笑开,只是苦涩悲凉的笑容让人不忍觑。
丢掉柴刀,他颓然地往长凳上一坐,说:「是我的错,如果我别让她离开,她就不会碰到这种事,现在我只盼她还愿意要我。」
他的罪恶感清楚明白,楚麒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但他必须确定卓离对女儿的心思。「即使她遭遇过坏事?即使她肚子里有个父不详的孩子?」
「没有父不详,那孩子就是我的!」卓离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讨论空间。
「你要认下孩子?这种事不能一时意气,不能现在说没关系,日后却苛待孩子、虐待母亲。」
「我不会!只要她愿意给我机会,我会视他如亲子。」
「你发誓?」
「我会对未秧发誓,但不需要在你面前表演。」
「谁说不需要?」
「为什么需要?如果是因为你收留她、照顾她,这份恩情我来还,至于其他的,你别多想了。」他是嫉妒的,嫉妒过去几个月未秧和他在一起,里正说两人感情很好,村民劝薛爷让徒弟和外孙女配成一对。
「我是未秧的生身父亲楚麒,你说我能不能多想。」
楚麒?卓离懵了,天底下竟有如此巧合?
看着他的傻劲儿,身为岳父的楚麒终于扳回一城,他想要仰天长笑,护国公又怎样?
「说吧,你犯什么错,为什么我女儿要离开你?」
对,护国公又怎样?卓离说出两人的故事,然后低头求上他了。
挑衅嚣张消失,态度殷勤恳切,他怀疑卓离当场就想喊岳父,直接把两人的名分订下。
紧接着两人合计了后来的故事,他不同意卓离易容欺骗女儿。
但卓离说:「我需要机会弥补未秧,更需要时间让她重新接纳我,更何况眼下她就快要临盆了,能够受得刺激吗?」
这话该死的有道理,于是身为父亲的他居然在欺骗上头给了一把助力。
卓离说:「我会留在柳木村,直到未秧愿意原谅我才会回到京城。」
卓离再三发誓,必定善待未秧,认真照顾母子俩。
在他答应一堆合理、不合理的条件,在他同意所有刻薄条约后,楚麒终于告诉他未秧到后山散步了。
谁都没想到未秧会越过封锁线碰见野猪,而卓离会为了救她把自己弄得全身是伤,楚麒怀疑过这会不会是苦肉计,却也无法不相信卓离对女儿何等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