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小侯府就敢如此肆无忌惮,日后无人掣肘,这江山怕是要易主,假如真让承恩侯当上皇帝,就怕天下万民、百姓苍生将无以为继。」
「我知道,我回去马上让大理寺查办。」
连九弦目光示意,在旁伺候的薛金等人退下,把门关起。确定屋里没人,他才压低声音轻唤,「小弟。」
连九桢吃惊,自从当上皇帝后,他死求耍赖都要不来这一句小弟,如今……想起太医所……
王爷的外伤虽重却不致命,但刺客打定主意要王爷性命,所以刀刃上都喂了毒,如果无法解毒,怕是性命之忧。
所以三哥认定自己活不了了吗?双脚一软,他吓得全身战栗不已,他牢牢握住哥哥的手,试图寻求安慰。「三哥,你——」
他截下连九桢的话。「小心苏继北。」
「什么意思?」连九桢猛地瞠大双眼,那可是从龙功臣,是国家朝廷的大英雄啊!
「有些事臣子不能说,只有哥哥可以讲,所以现在我是哥哥、你是弟弟,好吗?」
「好,三哥说。」
「我发现苏继北与太后似有不对劲之处。」
「什么意思?」
连九弦紧抿双唇,犹豫半晌后道:「每月十五,苏继北都会准时进宫见太后,每次他去,碧娥会遣退清宁宫所有太监宫女,让他们待在屋里,没有命令不得外出。」
连九桢年纪虽幼却已懂男女之事,听到这里脸色大变。
连九弦又道:「如若没料错,我死后太后定会垂帘听政,并且命苏继北为辅国大臣,太后与苏继北年纪不大,还有机会诞下子嗣……」
连九桢手抖了,牙关轻颤。难怪母后看不上他,难怪她时时责备处处批判,是不是三哥一死,他们就可以肆无忌惮?难怪他年纪轻轻母后就派来宫女教导他男女之事,尽管三哥反对,担心他伤身,母后仍然坚持。
他们打算生下孩子之后把孩子塞在自己名下?到时他成了碍事的,他们就像对付三哥那样对付自己?
「三哥,我怕,你不能离开我。」
看着全身发抖的连九桢,连九弦心疼,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啊。
九桢不是当皇帝的料,但他善良体贴,倘若詹忆柳肯多疼他几分,他也不至于害怕成这样,可那个女人利欲薰心,眼底哪还有亲情?
连九弦摸摸他的脸。「别怕,哥哥会努力活着,你帮哥哥下诏书,征聘天下神医好吗?」
「好。」
「你要时刻注意自己的安全,别让哥哥担心,知道吗?」
「好。」
「早点回去,不管到哪里都要带人,就带……」
「我带寿河,他武功好。」连九桢抢先道。
「好。」寿河是他的人,九桢耳根子软,自己不在得有人给他吹吹风,另一方面也可护他平安。
他但愿自己能护九桢一辈子。
连九桢一离开,连九弦迅速从床上跳起来,扯掉身上包紮的布带,快步冲到隔壁屋子。
他没受伤,受伤的是苏未秧,那一刀几乎砍断她的肩胛,当时温热的鲜血喷在他脸上那刻,他差点儿演不下去,只想张开眼用力抱住她,怒斥:你这个傻瓜,谁要你救?
楚云已经为她缝合伤口,用过药后她睡得很沉,呼吸很轻,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抚摸她的脸颊,连九弦低声问:「都让你去和那群女人周旋了,你还跑过来干什么?不懂明哲保身吗?」
她没回答。
他握住她的手,软、嫩却也冰凉,忍不住唠叨。「你以为自己是英雄啊?挨刀不痛的吗?母亲没有教会你,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保住自己的性命最重要吗?你不知道牺牲是聪明人教傻瓜做的事,聪明人才不会那么做……」他的口气硬邦邦,但心越来越柔软,因为有个女人愿意为他舍命。
看着她的眉眼鼻唇,不是最美丽的,也不是最清秀娇妍、最有才艺的,把她丢进后院里,她的不起眼可以保障一辈子安全。
但这样不起眼的她,勾他的魂、霸占他的心,让他只能看见她、听见她。
手指滑过她的鼻梁,他问:「为什么?」
为什么舍命救他?为什么把他看得比自己重要?为什么要为他付出一切?他不懂这是什么性子,难道没有人教过她自私?
他不懂她但懂自己,连九弦知道,他是踩进她这个坑里了,并且没有出坑的打算。
第十章 与你同甘共苦(1)
连九桢没有离去,而是到外院审刺客。
看着跪在地上的颓靡三人组,他们的黑色衣服上血渍斑斑,头发散乱、眼神茫然,形容无比狼狈,显然已经被狠狠招待过一顿。
连九桢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上前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发泄过怒火后才喘着大气说:「审吧。」
姚水上前扯下三人面罩,在看清楚他们的五官那刻惊讶出声。「怎么会是你们?好好的禁卫不当,为什么跑去刺杀王爷?」
「你认得他们?」连九桢问。
「回禀皇上,他们以前是宫中禁卫,因当差时聚众赌博被踢出禁卫,王爷说禁卫是用来保护皇上的,万万不能轻忽差事。当时王爷忧心他们受命于他人,命属下暗地调查,因此属下对他们都熟。」
姚水皱皱鼻头,何止熟?对这次的十五名刺客,他都熟到能当亲戚了。
「他们是因为怀恨才主导这次暗杀?」连九桢讶问。
姚水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皇上怎么天真到……做出这种推论?离开禁卫又不会死,但组织起来刺杀卫王,死亡机率超过一半,他们脑袋又不是豆花做的!
但他强力压制白眼,恭顺回答:「皇上说得有道理,不如让属下问问。」
「你问吧。」
背着连九桢,他冷眼看向三人。「赵勇,你家里有父母、妻子和两个儿子。林戚,你母亲病着,全靠你们兄妹照顾。汪磊,你妻子怀着孩子,胎象不稳。你们可以选择供出背后主使,也可以选择让家人陪葬,好好想想吧。」
说完双手横胸,等待招供。
三人面面相觑,片刻后赵勇说:「皇上说得是,我们就是怀恨卫王,才筹划今日的行刺。」
姚水再也忍不下去,直接把白眼翻上天空,他都把对方家人给点出来,摆明幕后黑手能以家人性命做威胁,他也可以,没想到三人如此不受教。
「来人,去赵勇家里把他家人的右手砍下,一人一只,谁都不能少,砍完后送过来,今晚就吃酱肘子。」
「是,姚大人。」
整齐的应和声让赵勇丧胆,听见这话他哪还坚持得下去,连忙磕头求饶。「我招,是承恩侯夫人让我们做的,离开禁卫后承恩侯收留我们入府,从那之后我们便听命于侯爷。」
「还是没说老实话,承恩侯凭什么要收留你们?你们虽然武功不错,但当差不尽责,都被踢出禁卫了,傻子才会收留。」
姚水说完,目光射向汪磊,凌厉得几乎将他的心脏射穿。
汪磊稍稍聪明两分,他明白倘若答案没教姚水满意,下一个断手的就是他家老婆,说不定没出世的儿子也得挖出来断臂。
「回大人,我们在当禁卫时曾收过承恩侯好处,要暗地窥探皇上和卫王,将他们的一举一动禀报侯爷。」
居然在他和三哥身边安插眼线?连九桢震怒。「还有呢?说!」
「卫王发现后,以我们当差赌博被抓为由逼我们离开,我们再三讨论后决定回去找承恩侯,让侯爷负责我们兄弟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