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苏未秧、寿河同时松口气。
连九桢更是控制不住自己,再度紧抱哥哥的腿,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无法自抑。
看着两兄弟抱着彼此,苏未秧微笑,大事抵定、兄弟破冰、关系确立,所有的事情将会朝好的方向前进。
「来人,全城搜捕吴青子。」
连九桢并不知道吴青子已被他们关押,下这道命令是为了让吴青子之后能合理的出现被捕。
「是!」
连九弦站起身,把弟弟拉起来,说:「我们一起进宫。」
「好。」连九桢用力点头。
他打定主意,进宫后第一件事就是写退位诏书,他终于可以不必当皇帝,可以尽情画画、写字、斗蛐蛐儿,终于可以做自己想的事。
连九弦拍拍苏未秧肩膀,说:「这几天我会待在宫里,不必担心苏夫人,等我回来后再处理苏家的事。」
「好。」
「王府托付给你了,不能让后院起火,书房别让任何人进去,里面的东西很重要。我会把徐火、岳土留下来,有什么事告诉他们,如果他们处理不来会报到我跟前。」
说这么多,只为将她困在王府内,因为苏未秧就是他的后院,她好了他才会好,也因为卓离就要返京,知道她不是苏继北的女儿,他会……改变心意吧?不,他损失不起苏未秧,不管道不道义,他都不会把妻子让出去。
「我会的,我把屋子整理好后就搬到书房住。」
「好。」
交代清楚,连九弦领着连九桢离去,苏未秧看着两人背影,突然发现他的背脊那样宽厚,肩膀那样阔实,这样的人注定要将天下担负在身上。
眼眶微微发热,心里是高兴的,高兴真相将要大白于天下,他的苦难走到尽头。
第十三章 她的真实身分(1)
卓妡心情愉快,因为她虽然讨厌卓离,但他带兵灭了北狄,给卓家门楣添了光;因为苏继北、吴青子和詹忆柳被抓,供出当年边关失守、敌军屠城、护国将军被灭门的真相,为补偿卓家以及奖励战功,卓家的爵位肯定会再往上升,也因为神医治好弦哥哥的腿,他已经能自由行走,而连九桢下诏书,说自己德不配位,自愿禅让,由弦哥哥来当皇帝。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一代君王一朝臣,前朝大洗血、后宫添新人,很快就会举办选秀了,而她身为卓离唯一的妹妹,绝对会在这场选秀当中脱颖而出。
至于苏未秧?那就甭提了,她的父亲做出那种事,没打入冷宫就算好的,哪还能与自己相争?
她太开心了,天天穿着大红衣裳、提着金鞭,把京城每家铺子都给逛遍,家里没有长辈,她必须给自己备下足够嫁妆。
这时候她对卓离的厌恶少了一点点,因为前几年他虽没有参与朝政,却当上皇商,挣得钵满盆溢、家财万贯,让她爱怎么花就怎么花。
当了几天的散财童子,满京城的掌柜谁不把她捧着哄着,让她连走路都有风。
入夜了,她今天又买好几箱首饰,店家笑得嘴合不拢,还给她送一匣子珍珠,每颗都硕大浑圆,让人爱不释手。
她边走边乐,想得太开心居然无意间走到南街,这里灯红酒绿、越夜越热闹,姑娘们纷纷站在门口挥着帕子迎客。
「怎会走到这里?晦气!」她撇撇嘴转身离开,却没想到会被人叫住。
「卓妡妹妹,别来无恙。」
谁啊?她一回头,居然是詹玉卿?詹家获罪后,女子或流放或发卖,看着她身后的招牌,她居然流落到燕春楼?
她知道卓妡在看什么,淡淡笑开,詹玉卿没有生气。
这场灾难磨平了她的脾气,流落到烟花之地,让她知道过去的自己有多蠢,折磨过、痛苦过,她脱胎换骨。
是的,她的命确实不好,但她不会认命的,她要抓住每个翻身机会,而眼前卓妡就是她的机会。
过去两人互看彼此不顺眼,原因两个,第一:她们都心仪连九弦,情敌见面自然没有好脸色。第二:两家都是侯府,但詹玉卿的身分更高贵几分,毕竟她的亲姑姑是太后娘娘,谁敢不奉承巴结?
詹家落马,卓妡暗暗开心,只是没想到还会在京城遇见她?满脸的嫌弃厌恶,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卓妹妹这样子不近人情呀?姊姊还想着相交一场,要给妹妹讲点秘密,帮妹妹将苏未秧从弦哥哥身边除去,日后顺理成章搬入清宁宫,成为皇上身边第一人。」
这几句话詹玉卿成功留下卓妡。「什么秘密?」
「妹妹买下我吧,再给我一千银子,我便将秘密卖给你。」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卖身契握在妹妹手里,说谎对我有什么好处?万一惹怒你,把我卖进更不堪之地,我是跟自己有仇吗?」
詹玉卿冷眼看卓妡,她是个任性的傻子,肯定会上钩。
果然短短数息后,卓妡点头。
每天都有书信送回,虽然连九弦没出现,但苏未秧知道他忙,朝堂需要大清洗,后宫更需要,毕竟多年经营,走到哪里都是詹忆柳的人。
他在信中说:我不会让你冒任何危险。
这话不算甜言蜜语,却狠狠地甜了她的心。
她确定他对自己是认真的,认真到她开始想说服自己,也许可以不必较真,只要他对她有这份真心,那么就可以豁出去大胆试试。
终归当皇帝的都是万紫千红常伴身边,这是皇家伦理、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她没有权力逼迫他改变。
是啊,她不知道自己怎会有这样的固执,为何认定不管男女,都该对彼此忠贞?
这半个月她经常对自己洗脑,甚至试着说服自己,卓妡不坏,只是天真骄纵,天底下只有不想做的事,没有做不到的事,她只要够努力,人心都是肉做的,她应该能让卓妡放下恶意,和平相处。
但脑子过度固执洗不了,虽然想他、虽然盼能长伴他身旁,却还是……想到他与别的女人并肩,胸口就一阵椎心刺痛,想他的胸口有旁人占据,她喘不过气。
她明白这种感觉叫做嫉妒,是身为女子不见容于世间的品行。
她矛盾着、反覆着,越是思虑越矛盾也越无法平静,这种感觉糟糕透顶,她只能借由金鸭、银鸭、玉鸭和众星拱月鸭来安抚她的不平静。
再次展读,今天他的信里说再过两天就能把她接进宫里,她不想住清宁宫便与他一起住在兴隆宫。
这不符合规矩。
但他说:「我又不因为规矩才要与你在一起,我是因为喜欢你才想要天天看见你。」
一句一句融化她的心,让她企图推翻自己固执,掩饰自己的妒嫉,想要假装她可以——可以为他妥协将就,放弃所有原则。
咬紧牙关,她把所有的鸭子放在他宽大的书案上,一只只列队,金银布玉……不分彼此,有秩序地排列整齐。
「王妃,卓小姐来访。」桃心忧心忡忡。
她亲眼看见王爷生病期间,王妃为躲避卓小姐,远远看见人就转身逃跑,硬是在石洞里躲上大半天。
她问为什么?
王妃说:「这个人咱们惹不起,就得好好躲起。」
「卓妡?她不知道王爷在宫里吗?」
「奴婢说了,但她说要找王妃。」
找她?眉头打上结,苏未秧不安问:「王爷的人守在外面吗?」
「守着的。」
「好吧,请卓小姐进来,也让他们警觉一点,如果听见我喊救命,一定要马上冲进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