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君上的福,如今国泰民安,风调雨顺,草民自是可以安然结庐在人间,不闻车马喧。」洛世瑾说道。
朱衡失笑,他父皇虽然护短了些,倒不失为一个好皇帝。
「确实是。你介绍的那几名学子才学能力都非常不错,父皇也很欣赏,他现在倒是不气你了,偶尔也会提起你,可都是孤替你挡着。」朱衡别有深意地看着他。
洛世瑾知道眼前这家伙始终没放弃说服他重回朝堂,笑道:「京中可没有这瓜棚,也没有好酒,我怎舍得放弃?」
他招呼着朱衡落坐,又叫萧锐去取来点心,此时萧婵突然脚步轻快的由院门行入,手里提着个酒锣子,边走边笑着说话——
「夫君!夫君!快来尝尝我新酿成的美人酒,香甜好喝!这还是你说有枭雄酒,自也要有美人,我才试着做出来……咦?有客人?」
萧婵这才收敛了点,对客人行了个礼,但眼前客人悠哉悠哉地喝着茶,她总觉得越看越眼熟,最后突然失声叫了出来。
「殿……殿下?」
她目瞪口呆的模样令朱衡莞尔,这么多年没见,这小丫头却是长大了,少了一点锐气,益发有了女人的抚媚,想来是与丈夫琴瑟和鸣,过得相当美满。
「你的眼睛可比令弟利得多了。」朱衡不由打趣,指指奉上点心盘却闹得面红耳赤的萧锐。
「殿下可是来还债……啊不,是来看我们的吗?」萧婵嘿嘿一笑,直接将美人酒放桌上,「可真是赶上好时候了,恰好我酿出新酒,殿下一起来替我品尝品尝!」
「那孤就不客气了。」朱衡听到她方才的嚷嚷,早就酒虫大动了,如今他对酒的胃口可说全被甘泉酒坊养坏了,别的酒坊出的酒不是太淡就是觉得不是那个味儿,今日有新酒能尝也算是意外之喜。
萧婵替他们两人倒了一杯,旁边的萧锐也分得了一小杯,酒水竟然是淡红色的,而后她喜孜孜的看着三人将酒饮尽,表情各异,她不由微微紧张起来,连忙问:「怎么样?」
萧锐先吐了吐舌,「姊,这酒好喝是好喝,但太甜了,还有种果子的香气,我喝不惯。」
「此酒对男子而言太过绵软,若是女子来饮便适合了。」洛世瑾饮惯了拔山酒,对这种软绵绵的甜果酒也不太习惯,不过妻子做的一定是好的,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肯定是满满的赞美。「你不仅加了果子,还加了花吧?很符合美人酒这个名字。」
果然萧婵十分受用,笑得更明媚了,让朱衡这个与太子妃相敬如宾、从没看过妻子这么笑的人都觉得有些刺眼。
「你这酒确实适合美人。」朱衡品出了这酒的价值,「这酒加了果子,甜味总是吸引女子,还加了花瓣,应当还有些养颜之效。」
「是呢是呢!我用的花瓣是樱花,喝了气色好,酒水颜色还漂亮!」萧婵洋洋得意。
「咳咳,我想这酒太子妃应该也会爱喝。」朱衡刻意说道,被这对夫妻一刺激,他有点想与太子妃亲近些了,这样的恩爱很令人羡慕啊!
萧婵不懂他的暗示,可是她天性爽朗,听他喜欢二话不说就要送酒,「那好啊!民女酿了不少,先匀出些让殿下带回去!酒方要吗?」
「咳咳……」还在喝美人酒的朱衡差点被呛出个好歹,「弄得孤好像每回来都要讨方子……孤是那种人吗?上回北方边军那是不得已好吗?」
萧锐吓得上前替他拍背顺气。
咳嗽好不容易缓和下来,朱衡才没好气地道:「我不向你讨方子,我向你讨个人!」
「谁?」萧婵先是愣愣地问,然后马上看向洛世瑾,「这个不行!」
这反应不错!洛世瑾满意地朝她举杯。
朱衡却是被气笑了,「油盐不进,谁要你这个!」他反手指向了萧锐,「我要的是他。」
萧婵眉一挑,「噢,拿去吧!」
萧锐瞪大了眼,难以置信自己这么轻易就被抛弃了,「姊!」
萧婵噗嗤一笑,「傻瓜,还真以为我要丢了你呢!这听起来就是好事,你肯定干了什么让殿下赏识你的事吧?」
明明是句好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就怪瞥扭的。
朱衡哭笑不得地解释,「令弟年纪轻轻便对时政很有见解,学问也很扎实,我想让他到国子监里就读。」
倒不是说国子监的夫子就教得比洛世瑾好,而是那里是建立人脉的地方,如果萧锐日后想走官途,由国子监出来自然就先有了朝堂上的朋友及各种关系。
「那可不,这小子是我夫君的开山大弟子嘛,学问好是应该的!」萧婵笑嘻嘻道。
听到开山大弟子,朱衡又笑了,投给洛世瑾一记揶揄的目光,才又转向萧婵,「那你是答不答应呢?」
「不必问民女,阿锐愿意去就去,他长大了,要怎么样的人生必须自己决定,民女替他决定的不一定好。」萧婵很洒脱地说道。
她说得轻松,朱衡却品出其中的豁达与信任,说真的,他这个太子今年都三十好几了,皇帝也未必有这么尊重他,而自家儿子如今正值叛逆年岁,老爱与他这父王作对,但他今日似乎找到了未来与儿子好好相处的方式。
他不由感叹地看向洛世瑾,「每每与尊夫人交谈一回,孤都觉得豁然开朗,若有所悟。孤已经尽量不让自己小瞧于她,但她总是能次次让孤感到惊奇。」
洛世瑾理解地点点头,而后苦笑,「内人外表大而化之,但内心却是通透灵慧,其实我也吃过这个亏。所以在我了解她之后就赶忙娶回来了,以免被人发现这颗蒙尘的明珠,来跟我抢。」
「唉,你们夫妻对孤无疑是一盏明灯,每每遇到疑惑或瓶颈,与你们相询都能给孤不少启发。孤多么希望你们就在京里,可惜你就是个牛脾气,孤怎么请都请不回。」朱衡遗憾摇头。
洛世瑾淡淡一笑,「殿下,如今宁阳已有运河码头,由京里过来顺风顺水不过两、三日时间,草民虽不在京,殿下若有事相询,自无不答。」
「嗯?」朱衡一怔,而后双眸一睁,直接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了洛世瑾的话,「是了!我今儿就是坐船来的,还说着船行又快又方便,怎却没想到山不来就我,我来就山?孤若遇到什么难题,就来蹭蹭你家的酒,还可以趁机出京逛逛,这倒真是好主意……」
如今海清河晏,皇帝也希望他这个太子多往民间走走看看,才知百姓疾苦,所以他随时出宫是没问题的。若想得更深入些,未来他成了天子,在如此治世,微服出巡也不是一件稀罕之事……
「不错不错,孤今日收获颇丰,得浮一大白!」朱衡大笑道。
他话刚说完,萧婵马上把美人酒换成拔山酒,还附了一个和他脸一样大的白瓷大碗,「殿下要的一大白来了!」
「这……」朱衡呆住。
「夫君教过我浮一大白就是喝酒,可是咱们家白色的容器只有这个,殿下慢用啊!」萧婵并没有离开,反而睁大了眼等着看他怎么浮一大白。
英雄!豪气!不愧是殿下!这一碗公拔山酒喝下去还能活着吗?她忍不住在心里想着。萧锐听得只想捣住脸。
洛世瑾则是俊脸有些抽搐,忍着笑意朝着自个儿爱妻说道:「一大白就是一大杯,用普通的酒杯就是,不是特指一个白色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