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夫子在泉水村里也算是一等一的好儿郎,不仅外貌玉树临风,为人知书达礼,又是个才高八斗的谦谦君子,身负功名还家境宽裕,若是能嫁给他,不说穿金戴银,至少饱暖无虞,这样的乘龙快婿,萧老爷可千万要好好考虑啊!」
媒婆吹嘘了一顿洛世瑾的长处,不过在场的人都认识他,也知媒婆吹嘘得并不过分,真要说起来还算谦虚了。
黄氏心知肚明自己儿子的斤两,对于媒婆那一通天花乱坠的夸赞便表现得很是从容,同时亦是诚恳地说道:「阿婵心性通达良善,开朗乐观,和我也很有话说,我早就暗自想着让她当我儿媳妇想很久了。好不容易萧世兄回来了,那么我便厚着脸皮来求,盼萧世兄能将爱女下嫁给我儿,日后我必待阿婵如亲生女一般。」
萧大山笑道:「能得到夫人的青睐也是阿婵的福气,如此我便将阿婵托付与洛夫子,希望他们小俩口日后过得和和美美,平顺安康。」
「萧世兄,客套话咱们也别说了,就是不知道世兄对聘礼有没有什么要求?」黄氏坦率地直言道。
没有,嫁得出去就好了——萧大山硬是把这句话咽了下去,试着和缓一点道:「我们完全相信洛夫子的诚意,对聘礼没有要求,只要洛世子以后待阿婵好就好。」顿了一下之后,他又说道:「你们送来的聘礼,我也会原封不动的全转为阿婵的嫁妆,让她带回去夫家,所以夫人看着安排就好。」
「如此我便着手进行了。」黄氏喜孜孜地道。
本来就只是走个过场,事情到这里已经谈得差不多,再来就是萧家留饭两家一起吃一顿,这桩婚事就算成了,然而萧大山踌躇了一下,突兀地话锋一转——
「夫人,咱们两家知根知底的,所以关于阿婵的嫁妆,我也想先与你透个口风。」
黄氏的笑容一凝,突然想到萧家如今闻名的拔山酒是阿婵撑起来的,但她如今是待嫁女,等于家业归属未定,但拔山酒要是少了阿婵,还真不一定能做得下去,这件事必然要理清,但说起来还挺尴尬的。
萧大山严肃地道:「其实当初我会从江南回来,就是知道自家竟制出了拔山酒这样的佳酿,所以急着回来看看。我怕的是老家非老即幼,对于买卖上的事可能处理不好,容易受骗上当,因而一回家便向阿婵要求要主导家中的事业,尤其是拔山酒这一块。」
黄氏暗自皱眉,当初阿婵与她父亲并未谈妥,难道现在想借着谈婚事,变相要求阿婵把拔山酒的秘方交出来?
讵料,萧大山说道:「经过了这么久的参与,加上村里的长辈也教训过我,我才知道拔山酒真是阿婵一个人弄出来的,她的天赋我望尘莫及,她与京城许家定的契约我也看过,竟能谈得滴水不漏,就算我亲自来也不会做得比那更好了。」
越说,他的脸色就越是凝重,「在阿婵十岁时我就离家了,这几年我自认有托人送钱回来养家,便自大的认为我管教她是应当的。然而后来我才发现,我送回家的钱竟没有一分用在我的儿女身上,全都被我父亲用来钻研酿酒。这些年都是阿婵养的家,还将阿锐教得这么好,身为一个父亲,我着实惭愧。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还要去抢夺她努力的成果,那么我真不算是个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表情坚定地道:「所以,我决定让阿婵把拔山酒带过去,即使嫁了人,那也是她立身的根本。而拔山酒日后会在新的工坊制酒,那酒坊我也会纳入阿婵的嫁妆。」
黄氏真的惊讶了,忍不住看向了刘氏,「萧世兄,你决定这件事的时候,与夫人商量过吗?还有你把酒坊留给阿婵,有没有想过阿锐怎么办?」
这么做影响到的是其他孩子的利益,萧锐且不用说,黄氏是知道刘氏很护着萧娟,从回村之后一直在替女儿谋算利益的。
「我们讨论过的,泉水村的酒坊留给阿婵,阿娟会有她娘的嫁妆和我给的嫁妆。阿锐是我唯一的儿子,日后会和我回江南,祖产如今已在阿锐名下自不用说,我如今的一切最后也都会是他的。」萧大山朝着刘氏点点头。
刘氏不自然地一笑,说出的话却也坦率,「我知道夫人对此一定有疑惑,我不否认我是个有私心的继母,但我从没想过苛待原配的子女,顶多就是替阿娟多想一些。可是在阿婵不顾一切从火场救下阿娟后,我也看明白了自己的狭隘。虽然我无法与阿婵像亲生母女那样亲近,但我却能把她当成恩人,所以相公所言,我没有任何意见,何况那是阿婵自己挣的,除了那些,我们萧家该出的嫁妆一样不会少。」
此时,一直垂眸静坐着的萧娟也瞥瞥扭扭地说道:「姊姊出嫁,我……我也会给姊姊添妆的!爹娘送过我不少首饰,我愿意把最珍贵的那一套送给姊姊……」
黄氏静静的看着这一家三口,心里不由为萧婵高兴。
自萧大山回来之后,与萧婵父女间的争执就没少过,刘氏母女对萧婵也是敌意满满,然而萧婵并没有委曲求全或是变得冷漠无情,而是凭着她的善良与豁达,让这些该是她至亲的人对她改观。
这就是萧婵的魅力,她的儿子真替她找了个好媳妇啊!
黄氏突然笑了起来,「萧世兄,夫人,你们毕竟还是小看阿婵了。」
「此话何解?」萧大山与刘氏对视一眼,俱是一脸茫然。
「阿婵若真想霸住拔山酒的秘方,又怎么会把酒坊盖在萧家的土地上?她迟早要出嫁的不是?当初她可不知道自己会嫁给文涛,万一嫁的是外地人,等酒坊做出气候了,她又带不走。」
萧大山与刘氏深思起来,还真是这个道理!
黄氏续道:「要知道拔山酒的名气已经有了,阿婵把酒坊定在萧家脚店那儿,一方面除了想召村里的人到酒坊做工,算是帮衬村里的人,同时促进东村与西村的和睦;另一方面,她也是想把这事业留给萧家,甚至是留给泉水村。」
这一点亦是黄氏相当佩服萧婵的一点,阿婵自己是苦过来的,却能视钱财如粪土,没有一定胸襟的人压根做不到,当然这也是阿婵对自己的自信,她能制出拔山酒,就能制出更好的酒,所以她有资格洒脱。
黄氏的语气微微的严厉起来,「只不过萧世兄初回来时,向阿婵索取的姿态太过理所当然,也太过霸道,引起她的叛逆之心,才会导致后来僵持不下,好像她真的要霸占家业似的。」
萧大山难过地闭上了眼,揉揉眉心叹道:「这事确实是我不对。其实这么多孩子里,阿婵最是像我,都是暴脾气,碰在一起就吵得更厉害了……」
他的悔意已然表现得明白,黄氏小小的替萧婵出了口气,没有再穷追猛打,很是世故地将话圆了回来,「不过世兄也无须如此挂怀,毕竟阿婵这么多年没有人管束,突然遇到一个事事要求的父亲,她自然受不了。如今把话说开,阿婵了解你们的苫心,你们也了解了阿婵的用意,日后关系自然会越来越好。」
这件婚事也算有了一个好的结果,就在萧大山欲开口留饭时,旁边一直乖乖坐着的萧锐突然开口问道:「婶子,如果姊姊嫁给夫子,那还会留在村子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