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回来了,你也不用忙了,以后脚店卖拔山酒的生意由我负责,还有你爷爷的秘方你也交出来,我会派人来接收酿酒的事。你呢,就好好学学当一个女孩子,等得闲了我让你继母替你寻一门婚事……」
果然这趟舟车劳顿,没让他失望啊!
原来萧大山离家多年是到了江南,在苏州认识刘氏之后,靠着刘氏的嫁妆做起了卖酒的生意。他取来乡下制的土酒卖到城里,渐渐的居然卖出了点名头,生意越做越大,签下了几个大酒坊,如今在苏州城也算个小有名气的酒商。
当他听到京里流行起一种拔山酒时,原只是略加关注,但随着接收到的消息越来越多,他越听越耳熟,也越来越坐不住,直到萧家脚店被人查了出来,他直接带着妻小马不停蹄的回了多年未归的家乡。
然而萧婵却是气笑了,瞧瞧,这般强取豪夺别人的成果,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她都不知道自己父亲原来是这种忝不知耻的人。
「你不必再说了。」她不耐烦再听他自说自话,直接出言打断,「我不会把萧家脚店交给你,拔山酒也没有什么秘方,你甭再想了。」
萧大山被她冷漠的话噎着,随即一股气就上来,这孽女当真与他八字不合,对上她他总有种一口血快喷出来的冲动。
「你一个随时要嫁出去的女儿,霸占着萧家的产业做什么?我告诉你,脚店与秘方,你不想交也得交,这事儿你走到哪里都没理!」萧大山怒喝。
萧婵冷冷地看着他一个人张牙舞爪的,突然觉得无趣极了,这便是她盼了这么多年的父亲,期待了这么多年的亲情?为什么如此令人齿冷呢?
「你多年来生死不知,早已在泉水村里脱了籍,如今萧家脚店甚至是这座宅子,名正言顺的主人都是阿锐。」她从没像此刻这般感激洛世瑾,若非他提醒她为萧大山脱籍,她当真可能被钳制住。
方才是萧大山恶狠狠的指着她,现在换她恶狠狠地指了回去,「还有,拔山酒并非爷爷酿出来的,而是我萧婵亲手制出来的酒,我若不想说,谁都别想知道秘方,所以走到哪里都没理的人应该是你!」
初次见面,萧家父女不欢而散,那吵架的声音几乎都传到外头来,让那些留在萧家门外未走的村民都好是担心了一阵。
萧婵撂下最后一句话后便负气离去,萧锐从没见过如此盛怒的姊姊,而父亲和继母好像又跟他们刚回来时表现出来的慈爱有些不同,他整个人都迷糊了,最后是刘氏好言相劝,又把他支回了学堂。
屋子里只剩下萧大山、刘氏以及还气鼓鼓的萧娟。
刘氏无暇理会萧娟,与丈夫回到了正房安歇,同时温言软语安抚着萧大山,「别气了别气了,阿婵没见过世面不知道轻重,你何苦为了她气成这个样子。」
「叫我能不气吗?你瞧瞧她那态度……」他脸上因怒气泛起的红潮还未消退,现在都快转黑了。
刘氏示意萧娟端杯茶给萧大山,她东瞧西看找不到茶壶,最后去厨房弄来了杯清水,萧大山接过杯子,不管是什么先灌下,也幸亏是凉水,这么一口下去火气倒是消了一些。
刘氏见他脸色稍缓,才摇头说道:「不是说好见到她时好好说吗?就你脾气暴,刚见到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先骂了一顿,换成是谁都会和你吵的。何况你们多年没见,父女情分还能剩多少呢?」说到最后,她还不忘夸夸自己女儿,「可不是每个女孩都像阿娟这般乖巧的。」
萧大山看向萧娟,勉强朝她露出一个笑容。这个继女虽然有些刁蛮,但嘴巴甜又会讨人开心,他倒是满喜欢的。
他气消了之后,理智也终于回到脑袋,开始分析方才发生之事,「你说,方才阿婵说的事有几分可信?」
「你说的是脱籍之事?这八成是真的,我看这应该不是针对你,而是有人教过她,否则她那萧家脚店做起来,是个姓萧的都能来分一杯羹。」刘氏出身商户,萧大山做生意时她也是跟着的,脑筋稍微一动就猜中了萧大山脱籍一事的缘由。「至于这拔山酒的秘方嘛……」
刘氏沉吟之时,萧娟突然大叫道:「我才不相信那是她自己制出来的!」
「阿娟?」萧大山纳闷地看向她。
「本来就是嘛!哪有家业交到一个女孩子手上的?」萧娟见识大不如刘氏,但她一直以睿智的母亲为目标,所以即使是无端猜测她也说得煞有其事,「一定是爷爷留下了秘方,那萧婵照着做成了,把酒卖出去之后见猎心喜,现在爹爹来要秘方,她自然是不肯交出来的。」
「阿娟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刘氏暗地赞赏地看了萧娟一眼,随即又将注意力放回萧大山身上,「这酒方就算交给了相公,还不是为了这个家攒钱?以后她的嫁妆也能漂亮点,但阿婵不懂事,竟是没想通这点。听阿锐说阿婵很疼爱他,还让他上学堂,那阿婵就应该知道这酒方迟早要交给阿锐的,既是萧家的方子,她以后出嫁也不能带走的。」
继室对原配的子女难免心存芥蒂,其实刘氏并不喜欢萧婵及萧锐姊弟,尤其是萧婵,她与萧娟是天然的对手。
如今萧大山也算富裕,早就将刘氏的嫁妆归还,但在刘氏心中,那些财富既然由她的嫁妆而来,全都应该是她女儿萧娟的,所以萧婵现在霸占萧家产业,日后必然影响到萧娟的嫁妆,这让她心头烦闷不已。
至于萧锐那是没办法,怪就怪她生不出来,如今萧大山只有这个儿子,日后无论如何家业都是萧锐来继承。
所以刘氏对他百般讨好,一来就先送上新衣服,再不着痕迹地挑拨他与亲姊姊的关系,想着若能成功拉拢这个继子,她的晚年也会好过许多。
「岂能让萧婵如此任性妄为!」萧大山拍了拍椅子把手。
「只可惜我不是她亲娘,她似乎对我排斥得很,我也无法好好劝她。」刘氏叹息,接着又装作灵机一动,把她早早盘算过的计划说出,「要不,让阿锐去磨她吧?阿婵霸占萧家的产业不放,最吃亏的就是阿锐,他们姊弟相依为命这么多年,说不定阿锐能说服她呢?何况阿锐似是对相公孺慕极深,见到相公时兴奋显而易见,让他帮这点小忙,他肯定愿意的……」
萧大山从来看不出来刘氏的装模作样,还觉得对方很贤慧,顺着她的话想到了天真可爱的儿子,笑容终于也多了一些,「这正房多年未有人住,阿锐也不知我要回来,房间却整理得干干净净,足见他确实是期盼着我回来的。」
萧娟不仅吃萧婵的醋,萧锐的醋自然也吃,闻言不甘心地嚷道:「萧锐才那么小,他懂个什么呢!」
此话一出,萧大山与刘氏同时愣住,是啊!萧锐还那么小,每日还要上学堂,怎么可能天天洒扫正房等他们回来?
犹记得萧锐说这些年来家中都是萧婵打理的,所以这正房……
萧大山不愿再想,随手抹了下脸起身,便将琐事交给了刘氏,自己去井边打水梳洗了。
见着父亲离开,萧娟嘟起了嘴,蹭着刘氏不悦道:「娘,我讨厌萧婵。」
「娘也不喜欢她,不过名义上她是你姊姊,你就忍一忍。」刘氏摸了摸自己女儿,其实萧娟并不漂亮,但刘氏就是觉得自己女儿怎么都胜过原配那一个。「她没有教养,撒泼骂人久了,更会显出你的乖巧,你爹就会更疼你。就算她是嫡长女,失了你爹的欢心,以后什么也别想越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