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中年汉子存了个心眼,慢慢的品尝,倒是品出了这酒的妙处,又浓又烈,又香又醇,这种口感与味道,还有罕见的烈劲儿,都让他回味再三,心花怒放。
如果说去岁以前买的酒像是软糯可人的娇姑娘,温醇甘美,那么今日的酒肯定就是豪放剽悍的大英雄,浓香重味,男人肯定是比较喜欢后一种的。
「好酒!真是好酒!」中年汉子迫不及待地道:「一车!丫头,给我沽一车的酒!」
熟客大叔缓过气来,也明白了这新酒有多么猛烈,酒量差点的一口就能上头,像他现在就有些晕沉沉的,但不像那种劣酒造成的醉意,感受好极了,似乎再来一口能飘上云端。
「我也来一车,丫头!」熟客大叔连忙附和。
讵料萧婵第二次摇头,现在她只要做这个动作,两名常客都怕死了,内心惴惴地等着她的下文。
「这酒新酿的,没有之前的存酒那样多,而且下一批还在窖藏,要等三个月才能卖。为了不断货,我顶多一人给你们一坛。」萧婵说道。
「这……」中年大叔直接用起了人情攻势。「丫头啊,看在我们总是在你这里买酒的份上,不能多点吗?」
「你多点,别人就少点啦,我还想把新酒的名声打出去呢。」萧婵也老实说道:「而且这次的新酒制起来可麻烦了,我一整年都没有消停过,所以价格也要拉高,得三两一斗。」
「三两一斗?」两个男人同时倒抽了口气。
「所以我才说买一钟就好啦,这酒那么烈,以前的酒你们要喝三瓶才会醉,这次的酒说不定三杯就醉了,三两一斗不亏的。」
萧婵只要定了价就是不二价,她的顽固这两人可是见识过了,所以也没考虑与她讨价还价。
「要不然再多一坛?」那中年汉子想了想,咬牙道。
「好,一人两坛,不能再多了。」萧婵说道。
于是两位常客一人沽了两坛酒,付足了银子后驾着牛车离去,原本想着能满载而归,结果只装了一半不到,但他们心中仍是前所未有的兴奋。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才卖几坛酒就收了快三十两的萧婵比他们激动得多了,白花花的银子抱在怀里,都还不敢相信自己快发财了。
「看来听洛夫子的话还真没错!这酒得提高价格,我挺有当个奸商的潜质啊……」
另一头,好一阵子没见萧婵的洛世瑾自是知道她在躲他,然而他也需要一点时间整理思绪,厘清两人的关系,所以便由得她消失。
横竖萧锐每回上学堂,多多少少都会提到姊姊在家又做了什么,洛世瑾表面上不在意,其实都注意着,就这样也把她的近况听得七七八八。
然而这一日,萧锐却早早就来了学堂,小小的人儿搬了个锣子,摇摇晃晃的要找洛世瑾,明砚见到连忙将罐子接过,一起来到了洛世瑾的书房。
书房外间是个小厅,两人在那儿等候。
洛世瑾从里间出来,见到那个酒坛心里有数,遣退了明砚问萧锐道:「这是你姊姊让你带来给我的吧?」
萧锐点点头,「姊姊的新酒制成了,说夫子也出了大力帮忙,所以最后制成的酒水,第一批自然也要送来给夫子品尝。」
洛世瑾心中暗叹,毕竟还是疏远了,要是依他们先前交情,她哪里会让萧锐转交,肯定是自己亲自送来,说不得还会拉他一道来个品酒宴。
他表面不显怅然,只是面无表情地收下,然而萧锐却似有未竟之语,并未走开,巴巴看着洛世瑾。
「还有事吗?」洛世瑾问道。
「夫子,你不喝吗?」萧锐明亮的双眼睁得老大。
这显然是想看他的反应了,洛世瑾不用问都知道是萧婵交代的,也只有她干得出让他一大早喝酒的事。
想到这里心情好了些,他从善如流的打开了酒坛,正要倒的时候,萧锐突然又开口——
「夫子,只要倒一口的量就好,说是怕你喝多醉了。」萧锐说这话时,表情都是疑惑的,「不过咱们村里就算村长爷爷一次也能喝一坛的,才这么一口为什么就会醉啊?」
洛世瑾沉吟了一下,想到勾兑时那浓烈的酒气,对于这坛新酒的态度不由更加慎重,于是当真只斟了一口的量,然后慢慢的品尝起来。
酒入口先是香,而后是醇,犹如吃下了一口油脂却一点不腻,先是清新再来厚重,尾韵还有点焦香,最后所有的香味被带入喉间,温热热地下到腹间,一直到那种烧灼感消逝,唇齿间仍留有酒的香气。
他饶有兴味地举起空的酒杯,若有所思道:「一口倒是不会醉,但前有诗仙『会须一饮三百杯』,我想换成这杯酒,诗仙三杯就该去跳湖捞月了。」说完他又替自己斟了一杯,如果没喝也就罢了,有幸尝到此般佳酿,只饮一口实在不尽兴。
「所以是很好喝的意思?」萧锐略带兴奋地问。
与一个孩子解释酒的韵致实在太过复杂,所以洛世瑾顺着他的话回道:「确实好喝。」
「太好了!」得了肯定的答案,萧锐随即眉开眼笑,「姊姊没有骗我,我们家要发财了啊!昨天姊姊很高兴的跟我说,我们家新酒卖得可贵了,肯定能大赚一笔,供我读书读一辈子都没问题了!」
「你就这么点志气,想读一辈子?读出一个功名你就要考虑自立自强了。」洛世瑾恨铁不成钢,差点敲一下眼前的小脑袋瓜儿,「你姊姊新酒卖价几何?」
「她说一斗要三两银子呢!」萧锐有些得意地道。洛世瑾正在喝第二杯酒,闻言狠狠地哙了一口,猛烈地咳嗽起来。
此等佳酿,那丫头一斗三两竟舍得卖出去?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姊姊说这还是夫子告诉她的,不能便宜卖了。」萧锐又补了一句。
洛世瑾一口血简直都要喷出来,他是让她价格不能低了,但两个人对高价的标准显然有不小的差距。
瞧她的心血被她自己这般糟蹋,他的心都在滴血,为她不值,无法忍受,于是觉得与这小不点说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后,正经八百地道:「也该到上课的时间了,今日我有要事不能替你们上课,我会安排另一个夫子前去,你可要好好听课,下课之后我会抽查你们的学习成果。」
萧锐一听小身板紧绷起来,飞速地与夫子道别后,急急忙忙的离开了。
洛世瑾待他离开后,表情慢慢的沉下,目光凝视着桌上的酒坛,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萧婵的一颦一笑。
穿得像个假小子,拿着烧火棍打人的她;一袭粗布衣裙却不掩清妍的她;一提到酿酒那点事儿就意气风发的她;从不会在他面前矫揉造作,将他当成挚交好友的她……与她相识时间不长,但与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却无比隽永。
洛世瑾苦笑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对她定然是有男女之情的,这情感来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虽说这点情愫不知是否足以构成他想娶她的理由,但他想亲近她、想关怀她的心情却是真真实实,骗不了自己的。
他摇摇头,进到里间飞快地写了一封信,封缄好后,沉声唤道:「明砚。」
明砚闻声入了书房,束手恭敬地立在一侧候命。
「将这封信尽速送到京城许家。」洛世瑾淡淡说道。
明砚一愣,「许家?可是皇商许家?公子不是说不与京城那些人来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