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来的人差不多了,村长便说明了召集众人的用意。
一听到萧婵进山了,东村的人都相当担忧,他们不知萧婵是为了寻药材,但他们认识的她是懂事且坚韧的,纷纷猜测她是不是被生活逼到尽头了才会想着进山打猎什么的?
然而西村便不同了,为萧婵感到着急的只有寥寥几户,大多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显然是要他们帮忙进山找人可以,但绝不可能尽多大的心力,尤其是与赵家交好那几家甚至冷嗤了一声,随着赵家冷嘲热讽,落井下石起来。
「哎哟!萧家那丫头比个男人都厉害,一个打十个的,哪里需要人去找?」
「就是,山里多危险啊,别到时候人没找着,还把我们赔进去,我可不干这么蠢的事。」
「够了!」村长皱眉伸手止住那些人的议论,严肃说:「今天召集大家,是希望大家一起上山找找,人多力量大,山里就算有些什么猛兽也不敢太靠近。不想去的也不勉强,不过你们得想想,今天你们不愿意帮助别人,改日你们有了困难,别人会不会愿意帮助你。」
他这番话到底起了点作用,召集来的人群里,老弱妇孺全被赶了回去,包括年幼的萧锐;独子或是家中支柱的也劝回,只留下几个身手好的男子,七成是东村的壮丁,三成是西村来的,约莫有二十几人。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山了,泉水村往山上的路只有一条,从古井旁边的山道上去,通到半山的宗族坟地,之后就是一片密林。
通常村民到林子外就不会再深入了,就算以前山顶的大壕需要人做工时,大家都是宁可下山到镇子里,再从山另一头的缓坡上去。
可是这一回为了抢时间,大伙儿还是决定走这条路,因为据萧锐所说,萧婵就是从村子里这条路上山的,然而再也没有回来。
来到了坟地,因着天还大亮,倒是没有阴森森的感觉,反倒是坟地再上去的山林,远远望去一片黑压压的,都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东西,有些硬着头皮上山的村民当即就怕了。
「那个……这林子太茂密了,连条路都没有,还黑漆漆的,真的要进去吗?」有个西村的村民迟疑的道。
「是啊!你们看这林子,白天就暗成这样,路都看不清了,萧婵真有那么傻会从这里进山?说不定是萧锐那小子糊弄大家,他姊姊根本是去镇上玩儿了吧?」
这番没有根据的话,居然还有几个人附和。
村长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指着他们骂道:「在山下时也没有人逼着你们来,不想进山就回村子里去,别胡说八道影响别人!」
那几个说闲话的讷讷然闭上了嘴,其中有两个来自西村的人冷哼一声,当真拿着自己带来的家伙掉头走向了回村的路。
村长摇了摇头,这东西村的龃龉一天不解决,泉水村就永远不会团结,这样人心四散、自私自利,谁也别想过好日子。
「你们还有谁要走的,现在就可以走了!」村长对着剩下的人说道。
剩下的大多是东村的,对于萧婵只有怜惜与同情,至于西村留下那几个,也算是与东村这里比较亲近的,虽说对于进山找人是有点怕,却也没有退缩,扛着自家带来的锄头木棍等,就准备入山。
只是山野茫茫,该往哪个方向去?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洛世瑾突然指着一个方向说:「萧婵应该是往那个地方去了。」
迎视着大伙儿纳闷的目光,他进一步解释道:「你们仔细看,那方向的枝叶有折断的痕迹,落叶也比其他地方显得青绿,显然萧婵是跨越那个矮树丛进山的。」
他说得很有道理,于是大家也不浪费时间,直接伐了那个矮树丛,进了枝叶遮天蔽日的山林里。
「萧婵似乎有所准备,穿的不是一般的布鞋,而是用木头加厚过的鞋子。」一路上,洛世瑾留意着任何她留下的痕迹,指着地上不太明显的脚印。「她也带了柴刀,这里的树枝有砍伐过的痕迹,看那刀势还有足尖的方向,她应是往东南而去。」
他的分析令众人听得心服口服,但一说到方位,所有人都懵了。
「洛夫子啊,东南是哪里?」村长不好意思地问,这林子四面八方看起来都一样啊!
洛世瑾指了指一棵被伐过的老树桩,上头年轮还清晰可见,「可以看树桩,年轮宽部为南,窄部为北。若是没有树桩,可以找一棵树,枝叶繁茂者为南,稀疏则为北。再不然还可以看岩石,本村邻近水道,光滑干燥的一面为南,布满青苔那一面为北。日后若大家在山林里迷路了,也可以用这些方式辨认方位。」
村民们频频点头,夫子不愧是夫子,博学多闻,让他们也学到不少。
大家开始前行,一路上洛世瑾并未见到什么野兽留下的痕迹,略松了口气,而走着走着,他发现萧婵每过一段路就会在树枝上绑一段布条,这不仅方便了村民们前进,也可确认她不是盲目地往山林里钻,让大家找到她的信心增加不少。
不过随着在山中行走的时间越长,大伙儿默默让洛世瑾走在了前头,除了两个负责开路的村民,基本上洛世瑾就是指引方向的明灯,指哪走哪,村民对他已是心服口服。
然而走在最前头,便也最劳累,洛世瑾一身长衫已沾了泥,衣服也被丛生的杂草树枝割了几道口子,里衣因为汗水紧贴身上,弄得很不舒服,原本整齐的头发也被勾得凌乱,扑头都不知掉在了哪里。
最惨的还是双脚,那双千层底的绸布鞋,踩在满是腐叶积泥的土地上,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脚底还隐隐作痛。
可以说眼下是他懂事以来最狼狈的时候,但他却无暇顾及自己的苦,二话不说全忍下了——这点苦,萧婵一个女人都受得了,没道理他受不得,何况可能是绷紧心神专注寻人,他并不觉得有多劳累。
不过村民们可不知洛世瑾的想法,他们对读书人也有先入为主的观念,就是弱不禁风,所以看着洛世瑾一马当先,有些长年下田干活的村民都在喊累喘气了,他愣是一声不吭,只觉得这份体力及耐性令众人刮目相看。
等走了接近两个时辰,来到一处相对空旷的林地,村长突然叫了停。
「洛夫子,我们不能再找下去,天就要黑了,若再不回头,只怕会困在山上。」村长忧心忡忡地道。
此时的洛世瑾脸色极为难看,却是因为忧虑。
山里处处有林荫,比外头阳光直射要凉快些,但洛世瑾还是觉得自己爬山爬得喉头生烟,只是表面不显。
村人将水囊递给他,他不客气的接过,往干渴的喉头里猛灌,水沿着他下巴的线条流下沾湿了领口,他却一点也不在意,放下水囊后,他随便用袖子一抹湿了一半的脸——这约莫是他懂事以来,做过最粗鲁随兴的动作。
喝了水他也终于恢复些气力,不顾脏污整个背靠在一棵大树上,断然说道:「这事也算我惹出来的……你们下山吧,到这里也够了,我留下来继续找。」
「那怎么可以?」不仅村长这么说,其余村民也嚷嚷了起来。
「洛夫子手无缚鸡之力,我们怎么放心让你留在这里?」
「是啊!夫子你和我们一起下山,咱们明天天亮再来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