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风震恶不在京城这事还好说,当不知情便一笔带过,远水救不了近火,谁也怪不得他。
但此时此刻人就在城里,还可以说是夜梓的心腹,深谋远虑又巧献奇计的军师,他不领兵襄助又有谁成?
风震恶深深看着妻子,目光渐渐坚定了起来。
男儿当顶天立地,无畏生死,有所为,有所不为,哀戚的钟声一停,各方隐藏的势力也动起来,他不出面,又怎能压制底下这波暗朝汹涌,无数的「颜儿」不该卷入这场风波。
妻子有孕在身,和她同怀有身孕的女子又岂是区区数人,她们和她们的孩子都不应受到皇家争权夺利的伤害。
两人心意相通,温颜自然看出了他的决定,她不禁呢喃,「你……你要去调兵遣将了。」事到临头,她发现自己的胸口塞得慌,不想他走。
人都是自私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旦与己有关,向来泰山崩于前亦面不改色的温颜也有些慌了手脚。
不是不相信丈夫的身手,他有足以自保的高深武功和智谋,可是刀剑无眼,谁又能确保万无一失,敢逼宫起事的皇后、太子不可能没有后手,就是不知道隐藏于何处。
「颜儿,我要你记住一件事,这一辈子我只爱过一个人,我有幸娶了她为妻,你就是我心里深爱的人,我要你答应我,不论外面多么风声鹤唳、杀声连连,你都不能踏出府门一步,听见了没。」府里设有机关,一碰触必死无疑,待在府中,定能保她平安。
「如果你有危险呢?」她不可能置之不理,眼睁睁看他去死,她对他的爱不亚于他,他们说好了不管去哪里都要在一起,谁也不能丢下谁。
风震恶露出自信满满的笑脸。「我有老天庇佑,不会有事,反倒是你肚子里有我们的孩子,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和孩子,我去去就回,不会耽搁太久,你等我回来。」
「阿恶……」鼻子一酸,温颜没想过她也有泪盈满眶的一天,为人担忧,为人心急,她也是人,也会恐惧失去至亲至爱。
「傻娘子,哭什么?还信不过你一肚子坏水的相公,别人万箭穿心扎成刺猬,我连滴血也不会沾上,还能学人在城头上弹琴,一人能退千万兵马……」他话说到一半,忽闻府外传来大批兵马经过的声音,他面色微微一变。
「你等等,我给你拿几样东西。」
看他脸色变化,温颜下了床,一手按住小腹,迈开步伐。
在风震恶眼里看来,不过眼前一花,人又站在面前,风震恶暗暗惊讶妻子的轻功又精进了,实在了得。
「这给你,收好。」她又是匕首又是腰带的,还有造型怪异的扁平长方形匣子,外观看来平凡无奇。
「这是……」有点沉重。
温颜拿起从夜梓那坑来的镶宝石匕首,她指着把柄多出来的黄玉,「它是暗器机关,你从这里按下去会射出三枝细箭,箭头都淬了毒,可连用三次,而黄玉捏碎有解药,以免误伤,腰带内藏着七种毒药,是粉状的,你站在上风处往下一撒,起码倒下一半……
「至于这匣子是「百花飞舞』,里面有成千细如牛毛的毫针,它一次能射出百枝致人于死的细针,像百花盛开般在风中飞舞,美得叫人目眩,同时也致命,再无生机。」
拿了防身武器,换上便于行动的武士袍,不敢再看妻子一眼的风震恶转过身,大步向门口走去,他怕一回头就舍不得离开。
温颜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在背后开口——
「风震恶,我和孩子在等你,你给我活着回来。」
「嗯!」他重重颔首。
第十一章 宫廷剧变(2)
天渐渐暗了,盛夏的天气居然起风了,还风声萧萧,骤然让人感觉到压迫性的冷意。
还不到夜晚,天边飘来一大片乌云,它就阴着,不下雨,云层低得快要碰到皇宫的屋顶似,白天像晚上一样,昏暗不明,地上卷起丈高的风沙,使得京城更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浓重地令人发颤。
蓦地,铿铿锵锵的刀剑碰击声骤起,杀声、吼声、呐喊声接踵而至,凌乱的脚步声由百而千,竟在风宅门口砍杀起来,还有人不敌撞向门板的声响,越来越惊心动魄的厮杀声不绝于耳,几乎近在身侧。
藏好家中财物的温颜让下人们躲到柴房下方的密室,里面有够用三天的水和干粮,以及用布幔围起的茅厕,她顺手打开前庭、后院的机关,让人有进无出。
准备妥当后,她再看了一眼自家宅子有无疏漏,刚走到房门口要入内,一枝火箭由外而内朝堆柴的柴堆射去,见状的她抬腿一踢,将箭踢回去,便听见一声中箭的惨叫。
有了第一枝火箭便有第二枝、第三枝、第四枝、第五枝……连接十多枝火箭叫人应接不暇,但温颜也不是吃素的,一火大,跳上了屋顶,从上而下看清楚底下的动静,她一发狠掏出怀里的药包,朝正往箭上点火的人一把撒下大量白色粉末……
「啊!这些是什么……好疼好痛……我看不见了,血……我吐血了……」
另一边,皇宫之中,战斗正到了关键的时刻。
「老五,你还是别做垂死挣扎了,你虽带了五千名虎贲营兵士前来救驾,可我们有两万名禁卫军,如此悬殊的兵力,你还能冲出重围,以弱敌强吗?」太子说着,冷冷地扯了扯嘴角,呵呵……无疑是异想天开,以为他们真没防备,会轻易让人带兵进宫吗?真是太天真了。他们早就设下陷阱请君入瓮,一举除掉后患,只要老五一死就没人和自己争位。
皇上寝宫前的中庭飘满艳红色旗帜,上面写了个「东」字,表示是太子的军队,不论这些人以前是谁的人,如今都追随太子,愿为鞍前马后,效一己之力。
一身凤袍的皇后坐在缀着金色铃兰花的凤凿上,意态风流地看着大门紧闭的天子寝宫,太子站在鉴驾旁,意气风发的仰起头笑着,手里拿着当年他刚做太子时皇上赏赐给他能驱邪避凶的玉龙宝剑。
这对至高无上的皇家母子以胜利者姿态自居,皇上已死,新帝未登基前,一国之母最大,就连在寝宫内护屍的五皇子也得毕恭毕敬的喊她一声母后,如有不敬视同不孝。
所以胜券在握,有何可惧。
太子的喊声从门外传入,只让皇上寝宫中的夜梓冷笑。
「太子哥哥,你要悬崖勒马,及时醒悟,勿要再听从母后的教唆,弑父叛国是唯一死罪,你要是再执迷不悟,只怕父皇也饶不了你。」呵呵……只是花架子的禁卫军能敌得过真正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士兵吗?鹿死谁手犹是未知数。
面色冷厉的夜梓并未将两万名禁卫军放在眼里,在他看来,禁卫军不过是京城世家为府中不肖子弟安排的去处,平时应卯,露个面而已,混个职位敷衍了事,不被说游手好闲。
人多没用,得有真本事,他想真要动手,外面的人肯定不够杀,他得再逼一逼,看皇后、太子身后还有多少兵马。
「既然叫本宫一声哥哥,老五,本宫奉劝你,不用在那白费口舌挑拨,本宫的人早就送出消息,未时四刻父皇宾天了,你说他要怎么饶不了本宫,倒是你,还不快打开宫门,让我等见父皇最后一面,你霸着殿门不开是何用意。」困兽之斗罢了,还想张狂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