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她心里就想,哪儿顺路了,一点也不顺,他们的马车又不载人送货,凭什么送她,也未免太自以为是了。
谁知这女子一说完便晕倒在地,身上的伤口不断流出鲜血,路人指指点点好像是他们伤的,害得她跟阿恶不得不硬着头皮救人,将人搬上马车做一番诊治,总不能真让她流血过多死在马车上。
而这女人一晕就晕了两天,昨日晌午才清醒,喝了稀粥上了药,伤势看来好多了,人也恢复元气。
「我……我无处可去,这里的人我都不认识。」女子嗫嚅的说着,微带哽咽和强忍的泣声,丫鬟胭脂为了保护她这个主子死了,纵使胭脂会武,也抵不过围杀,剩下她一人孤零零的。
「你不是说上京找人?」风震恶不耐烦的瞪人。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本来不擅言语,有些木头,但在温颜年复一年的调教下,不只多了腹黑和毒舌,连脾气也见长,除了自家娘子和岳父外,谁也不能得他好言好语的对待。
「我……我是上京找人,但我不知道他住哪里……」
「姑娘,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你也知道你本身就是个大麻烦,而我们不过是进京赶考而已,没本事护住你,京里随便一个走在路上的人都有可能是个官儿,我们招惹不起。」温颜委婉的说出自家的不便,请她谅解。
女子低下头,面色黯然,「我晓得。」
早在母妃被杀时她就该觉悟,一直自以为是天之骄女,可以任意蛮横,跋扈无礼,谁知是一场骗局。
温颜把一个小包袱递给她,「我这儿有二十两银子你先拿去用,虽然不多也凑和着,找间小客栈住下也能用上半个月,还有我给你准备的药,红的内服,蓝得外敷,照我说的话去做很快就能好。」救了她就不想她死,当是积功德吧!
「谢谢,我……我不会连累你们的。」收下银子,她表情发苦的打算下车,但到了车门边又回头,「我叫段轻烟,救命之恩定当回报,这个玉佩是我的随身物,给你了。」
莫名被塞了一块凤凰图纹的水青玉佩,温颜错愕的看向跳下车的女子,她步履蹒跚却走得飞快,一下子就不见人影,温颜想把玉佩还人的机会也没有,望着人来人往兴叹。
「玉佩看起来很值钱。」足以抵诊费。
「你又想换银子了?」掉入钱眼了。
风震恶笑着搂住娘子玉肩,在她唇上一啄,「非也、非也,这不能卖。」
「不能卖?」难道是假玉?
看出她眼底的疑惑,他又笑了,「看到玉佩上头的凤凰没?这是皇室佩饰,只有皇室中人才可以配戴,一般百姓若用了便是逾制,轻者抄家,重者满门抄斩。」
「这么严重?」不过是个图纹罢了。
「皇家人向来高高在上,不容冒犯。」所以他才非常讨厌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夜梓,太孤高冷傲了,自以为天下第一人,适合孤家寡人,没兄没弟,没骨肉亲情。
「你怎么看出她和皇家人有关?」她顶多从举止言谈中感受到出身不凡的家世,非富即贵。
眼神一暗的风震恶语带嘲讽地说:「我祖父是文昌伯。」
她一怔,「是公、侯、伯、子、男的伯爵吗?令祖有爵位在身,你是勳贵之后……」
这……太荒谬了,堂堂文昌伯竟将嫡子逐出家门,那他是想把偌大家业交给庶子吗?这不合情理。
莫怪风婶子生前千方百计要回府,想尽办法也要公爹认同阿恶,将他接回伯府悉照料,日后好继承爵位和家产,让她享荣华富贵。
「勳贵之后又如何,还不是如丧家之犬,灰头土脸地被放逐。」祖父的狠心无可宽宥,他爹娘两条命就毁在祖父的冷漠无情,以妾为妻混乱尊卑,逐嫡立庶无视礼法。
「阿恶,别难过,我们会过得比他们更好,让他们上门来求我们。」凭他俩的聪明劲,这世上还有什么做不到。
一个狡猾似狐,一个阴险如虎,两人狼狈为奸……呃!夫妻同心,小小的文昌伯府算什么,他们连夜梓都敢敲诈。
五皇子回京后,除了稳固自身的地位外,还不忘给「恩人」送诊金,顺便定下军中用药,他接掌了虎贲营,掌军十万,负责京城的防卫和九门兵士的调动。
因为药好,所以温颜敢开高价,比市面的伤药价高两成,夜梓面不改色的付钱,还要求有多少要多少,不许卖给他人。
「嗯!我信你。」她向来说到做到,比他这个大男人还霸气,有妻如她是他幸,当珍之、惜之,视若珍宝。
「是信你自己,未来的状元公,等你功成名就之日就跨马游街,胸前挂朵大红花,招摇过市的打马从伯府大门经过,咱们朝门口扔鞋,表示不屑。」羞辱他人,人必自辱,而后人辱。
听到她愤愤不平地描述,忍俊不禁的风震恶一脸笑。「对,用鞋子扔,将他们踩在脚下,敢栽赃我爹,欺负我娘,还说我野种,我就让他们看看野草也能蔓延成灾,让他们无处容身。」
该他的,谁也拿不走。
欠他的,终究得还。
「喏!心情是不是好多了,瞧你一进京就情绪低落得有如泡在冷水里,冷冰冰的不发一言,两眼无神的望着车窗外,我都想泼黑狗血替你收魂。」温颜说到最后嗔怪了声,看得她心里急,想打开他心里的结。
「娘子,你是我的灯。」没有她,他会迷失茫茫人海中,她是救命绳索,时时缚在他身上拉住他。
「少油嘴滑舌了,赶紧回家,这几日因担心那姑娘被人发现而牵连上我们,我不敢睡得太沉,这会儿有点困了,想找张大床好好睡一觉。」身子太紧绷,僵硬如石。
「好,我陪你睡。」他兴致勃勃,迫不及待的「睡一觉」,同床共枕,妙不可言。
温颜睨了他一眼,「你睡你的、我睡我的,如果敢吵得我睡不好,家法处置。」跪搓衣板。
他顿时小男人似的装委屈,「就抱着你睡,绝对不会动手动脚,君子重诺,岂可失信于娘子。」
「要是睡着睡着就发春呢!」他常干这种事,非要她用手帮他才能消停。风震恶就是无赖地抱着娘子狂吻,「我也没办法,控制不了,娘子太诱人,为夫做不了柳下惠。」
他打小就喜欢她,对她情有独钟,好不容易定了亲、娶过门,他还能无动于衷吗?没马上化身饿狼扑过去已经很克制了,他对她的渴望如野火燎原,眼看着就要一发不可收拾。
「尽找借口。」面红耳赤的温颜推不开他,只好顺从的依偎宽厚胸膛,弯弯的菱嘴微微一扬。
少了段轻烟这个隐患,眼皮沉重的温颜渐渐阖上眼,耳朵听着丈夫规律的心跳声,她睡着也在笑。
等温颜一觉睡醒时,发觉自己躺在黄花梨木雕花海棠架子床上,床头边有座半人高的漆红多宝柜,一面镶着西洋镜子的梳妆台摆放在窗边,窗外有棵树,才发出嫩芽。
咦!她睡了一天吗?看这天色要近午了,日头高挂,而他们是申时一刻进城,显然是昨天的事。
唉,她可真能睡,幸好上头无公婆,不然真成了懒媳妇。
温颜看着外头高挂天空的日头,暗暗有些愧意,身为人家的妻子她太颓废了,根本是个欺压丈夫的恶婆娘。
她拢了拢发丝掀被下床,脚一落地,忽然觉得被子的花色很眼熟,这不是放在马车上的那一条吗?新宅子没被褥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