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麽非要戳探她心中的疼痛,强逼她体认戎剑的残酷?.
玄离的举止,其实与棠稷相似,不同於毁坏一切的暴力,他以温和的语气,及里在温柔里的残酷,刺激她内心的隐忧。
玄离看著她,轻叹一声。那令人心疼的愁容,从楚王宣布戎剑婚约那一瞬间,就烙印在她的眉目之间,挥之不去。那双秋水清瞳里的伤痛,他看得格外清楚。
他走了过来,敛起槭红长袍的下摆,也在平滑如镜的石地蹲跪而下,不将她当成卑微的奴仆,反而慎重的与她平起平坐。
暗红色的茱萸散在四周,如最细密的网,将她包围住。
芙叶瞬间惊愕,没有料想到奇离会有这样的举止。从来没有任何贵族,愿意纡普降贵,与女奴同跪一地。她往後一退,连忙就要站起,玄离却伸出手,贸然扯住单衣宽大的抽,纤细的指,擒住了单衣上的飞燕。
「玄离公子,万万不能如此,芙叶受不起。」她慌乱的低语著,却挣脱不开。
「芙叶,到我身边来,好吗?」玄离注视著她,无比慎重的说道,没有半分戏弄的神色,彷佛在说著今生最重大的决定。
这个请求,让芙叶呆若木鸡,瞬间甚至遗忘了呼吸。玄离不是戎剑最信任的兄弟吗?不是一直以温和的微笑注视著她吗?为何在此刻,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难道,她一直没有看穿玄离深邃的目光。那样的目光,其实并不只是看著兄长所爱之人那麽单纯,而是一个男人,注视著一个女人的目光?
「难道,你不懂我这么对待你的原因?君子不夺人所爱,但我见不得你如此受苦。」玄离徐缓的说道,语气之慎重,让人完全明白,他是经过深思熟虑,万不得已才会提出这询问。
「我没有受苦。」她摇著头,强颜欢笑,仍在自欺欺人。
玄离靠在她身边,一字一句劝著,将她诱离戌剑的身边。「芙叶,到我身边来。纵然你不能成为我的妻,我也将宣布终生不娶,只守著你。倘若戎剑真心在乎你,他也应该如此。」他所给予的,是戎剑无法给予的。
一生一世相守的承诺,如最甜的糖,多麽的诱人。一个女人何其有幸,能得到一个男人如此的承诺,又何其的不幸,这承诺不是出自於她心爱男人的口。
「我绝不叛离公子。」她紧闭上双眼,转开了头,不肯去看玄离的表情。她从来不曾想过,要离开戎剑。她可以为了他而罔顾性命,怎么可能离开他?
就算留在他身边,总有一日会被他冷落遗忘;就算留在他身边,必须看著他迎娶另一个女人,两人被翻红浪,交颈合欢——
齿间猛地一啮,啃破了柔嫩的唇,鲜艳的血,缠绵的落在单衣上。
她用尽全力推开玄离,想要逃开,无法继续听进那些残酷的话语。信期锈纷飞,衣袖仍被牢牢握住,她逃不了。
玄离靠在她耳後,呼吸撩动黑发。修长的指挑起一绺柔软的发,举到唇边,印下一个吻,首次与她如此接近。
「如果你非戎剑不可,我不逼迫你。只是,请让我帮助你,我不愿意见到心爱的女子,承受如此痛苦的煎熬。」玄离说著,一句又一句,苦口婆心,柔和的语调,在她耳边盘桓不去,与渺渺香气一同渗入她的骨血。「我能让安阳蔡侯主动退婚,让戎剑永远只能属於你。」
声调愈来愈低,迷惑人心,让她难以分辨,回荡不散的话话究竟是出於音离的口,还是潜伏在她体内,那心魔的窃窃私*。
「戎剑宠著你的事情,早传遍了天下,安阳蔡侯之女,到底是个贵族,生来心高气傲,她难道真容得了你?你真能忍受,被戎剑所冷落?」玄离问著,诺气徐缓,问题却不曾中断。
「不,我绝对不会——」还没能说出绝不会如何,玄离已伸指覆在她唇上,没有触碰她,但那双注视著她的眼,有著让人震慑的力量。她动弹不得,如被银针刺穿的蝶。
「难道,你不想独占他?」他投下了最诱人的饵。
简单几个字,如惊雷在耳际闪过,她被震得神魂俱动。
独占他?永远的独占他?让那双眼睛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只看著她一人?
芙叶坐在石地上,身躯僵硬得彷佛冻结,心绪如扯乱的丝线,理不清头绪。甚至连玄离是何时离去的,她都没有察觉。
满屋的丝绸飘舞著,如同她惴惴难安的心。
几日後,奴仆们将纳徵时必须送上的去熏染料、五匹帛布,成对的鹿皮装入巨大的箱中,推上了远行的车队,送往安阳蔡侯的府上。
从玄离来过的那一日起,芙弃不再刺绣。
一拿起绣针,心口就发疼,如同有人以匕首戳刺她的血肉,非逼得她必须放下绣针,喘息半晌,疼痛才会褪去。
大夫查不出病症,开了几帖温补药方,困惑的离去,只有她不安的猜测著。莫非,是心魔在作祟?
夏季的时间逐渐过去,荷花绽放,幽香四溢。湘水上的歌声不断,远远传了过来,芙叶躺卧在石地上,仰望著飘动的丝绸。
累了倦了,她也不曾挪动身躯,在石地上欲梦还醒。夜深时下了雨,雨水落在长庆殿上,敲击著屋檐,一阵近,一阵远。
已经数不清,有几个日夜没见到戎剑,少了他的音容,燕子居里格外冷清,彷佛不属於阳世,而是最冰冷保幽的冰害,有著透骨的冷清,这难道就是冷宫的氛围?
「芙叶]最熟悉的声音唤著她,靠得好近,伴随著她亲手薰在他衣裳上的麝香。
芙叶睁开眼睛,又惊又喜,疑似在梦中。她握住他的衣袖,继而胆怯的触碰他的臂膀,保怕眼前的男人,只是她太过思念而产生的幻觉。她的触摸,是否会太快惊醒这美梦?
即使是梦,她也不愿醒来。这么久未曾见到他,就连梦境都是珍贵的。
微颤的手冰冷如浸润在水中,一朵含苞的荷,歼细的指抚著他的臂膀、颈项、脸庞,以及他鼻间的呼吸,确认著他是否真的存在。
「睡得迷糊了吗?别睡在石地上,小心醒来後又要咳了。」戎剑轻声说道,低沉的男声穿透她未醒的梦寐。
他轻易的将芙叶抱起,回到卧室里,将她放置在卧榻上。高大的身躯悬者在她眼前,强健的双臂撑在她的身侧,提供最严密的屏障,却没有压疼她。
芙叶紧密的拥抱戎剑,用全副的心神感受他的存在。像是如何用力都还不足,她紧抱著他,不让他离开。
「吓著你了吗?」戎剑的澹眉皴了起来,抚著她纤瘦的背部。几日不见,她是不是又更憔悴了些?
夜深了,或许他不该来,惊扰了她的休憩。但是多日不见,他热烈的思念著,好不容易才抛下繁杂的谙多事务,觑了段时间前来。
「没有。」芙叶用力摇头,不肯抬起头来。此刻抬头,他肯定会瞧见她眼中喜极而泣的泪。「我好想你。」声音被埋没在他的胸膛间,细若蚊呜。
「我不曾到来的时日里,发生过什么事情吗?」他呼吸著属於她的香气,一双手探入花罗内,覆盖柔嫩的肌肤。她的身躯上,多了一股淡淡的香,如五月河塘中盛开的荷。
芙叶摇摇头,黑发散落在戎剑的肩上,她贪恋他的体温,眷恋他的拥抱,不愿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