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言情小说手机站 > 白露歌(下)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第 33 页

 

  “我想你睡一下。”他又笑。

  “在马上怎么睡?”

  她好气又好笑的嘟囔着,可还是顺从的往后靠在他身上,枕在他肩头。他身上的味道让人好安心,嗅闻着那熟悉又安稳的味,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马儿慢慢的走着,他大手还是遮着她的眼。

  她思绪莫名涣散,不一会儿,竟还真的睡着了。

  苏小魅瞧着那累得一下子就睡着的女人,只觉心疼,瞧她累得眼眶下都黑了一圈了。

  这女人,就是什么事都非得要插上一手,这两月更严重了,都不知她自个儿晓不晓得?

  八成是不知的。

  人人都知了,就她没有知觉。

  他要带她去的地方,其实不远,不一会儿就到了,他小心抱着她下了马,她没醒,只在睡梦中叹了口气,将揪着他衣的小手揪得更紧。

  他瞧着只觉心暖,本想让她吃些东西,见她睡得那么熟,他也不吵她,只温柔的抱着那累坏的小女人,在那他早先就来摊开的毛毡上躺下,让她蜷缩在他怀里。

  秋日午后的暖阳轻轻,白云在蓝天上优游而过,风吹得一旁林叶哗沙作响,远处还有洞庭水声在荡漾。

  这时节,舒服得让人呵欠连连啊。

  轻拥着心爱的女人,他躺着躺着,几乎也要跟着睡着,然后他就真的睡着了。

  白露醒过来时,只看见那男人的脸,他脸上胡碴子又冒出来了,粗犷的睡脸在秋阳下,看起来好放松。

  她忍不住抬手,抚着他如孩童般的睡颜,还有他又变干的唇。

  他体热,每回出门,必又熬夜操劳,现又适逢秋燥气旺,那是火上加火,需吃些降火的东西,晚点她得熬些汤药给他喝才是。

  远处,忽然传来渔家吆喝收网的声音。

  她愣了一愣,这方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抬眼看向四方。

  这不看还好,一看,她便整个呆住了。

  她还以为他只是要带她随便去走走,散散心,偷个空喘息。可这里,不是什么随便的地方,是剌史大人送的地。

  而这本该荒芜的空地,此刻却种满了菊。

  她无法置信的站起身,看见那金黄色的花海,不断延伸,连绵出去。

  她屏住了气息,捣住了唇,难以相信的望着眼前的情景。

  这菊,不是随处可见的花,并非以前曾有,只在她想象中出现过。

  它们,朵朵皆如碗般硕大,花瓣纤细娇美,妖娆多姿。

  那是她花了数年光阴,用了无数心血,栽培出来的金菊。

  这菊,是她在那恐怖可怕的年月里,唯一的安慰,仅有的支撑。为了逃避,她把心力全都投注在培植这品种的菊上,那一年才刚种成,可才有了花苞,还没开花,事情就发生了,她没来得及带它走,没有那个心思,也没那个气力。

  她舍了它,也舍了一部分的自己。

  从那之后,她再也不碰菊,不栽菊了。

  怕栽了,让人认出了她,知道了她。

  她家世代种菊,懂菊的名家,都知道她,所以她从此不让自己碰——

  风,吹拂而过,吹得那片金菊在阳光下闪耀。

  “去年,我为了调查,去了那地方。”

  他低哑的声,在身后轻响。

  “我看见它开在已完全废弃的花田中,附近的人告诉我,那是金家小姐栽的菊,可惜金家小姐没来得及见它开花便遭不幸,可它虽无人顾,却仍坚忍不拔的在那旱地生长着,年年开着花。”

  白露回首,看见他已起身,俯视着她,黑眸含情,唇角带笑。

  “总觉得,这花似你,所以我将它带了回来。”

  轻轻的,他抚着她的小脸,柔声道:“本以为它很难种,谁知它自个儿长得极好,也许因为这儿土沃水美,它一下子便生了一大片,我本还忧着,它会不会只长叶子,不开花呢?可一入秋,它便成这般了,八成就是想给你瞧瞧吧。”

  他说得轻松呢,可这菊是她培养的,怎会不知种出这么一大片,需要多少心力,就算她本就是望它耐旱,可他若没花心思,才不可能在短短一年,就种出这么多呢。

  “宋应天说,这菊可观赏,亦可入药,你花了不少心血吧?这下生了这么多,搁着也浪费,咱们拿去扬州卖凤凰楼,再要冷银光送去京里卖那些高官富商,定能狠狠敲上一笔。”

  她心一跳,忙道:“不行,这花不能出——”

  “这世上,会养菊的,可不只姓金的啊。”他知她忧什么,只笑看着她,道:“况且,这菊是我苏小魅,闲来无事,不出公差时栽出来的,这附近人尽皆知,有何不可?”

  她愣了一愣,怎样也没想到,可以这样。

  “白露,你天生一双种什么活什么的手,你若想种什么,那就种什么,不需要因为任何事,便从此不碰。”他瞧着她,温声说:“你爱菊,那就去种,况且菊也是药,能退火,不是吗?就当是种给我喝,不也挺好?”

  白露怎样也没想到,多年前那恶人让她舍了菊,也舍了部分的自己,可如今这男人却用了心,想方设法的,将这菊和她失落的自己,还给了她。

  白露心头一热,蓦地快步走进他怀中,将这男人紧紧拥抱。

  男人抬手环抱着她,只笑着,觉得一年辛苦都没白费啦。

  “你说你相公我有没有聪明啊?”

  瞧他得意的,白露听着,笑了出来,含泪笑着点头。

  “有。”

  岂料,她才刚应,她肚子就很不争气的发出了一声轻响,害她一下子红了脸。

  “瞧,你饿了吧?就说了人是铁、饭是钢了。”他笑着拉着她坐回毡上,拿来旁边竹篮,变出一道道佳肴,和一大盅拿厚布包着保温的鸡汤,舀了一匙喂她。

  “来,快喝点热鸡汤,我一早爬起来熬了几个时辰的呢。”

  她乖顺喝了一口,闻言愣了一愣。

  一早?难怪她整个早上没见着他,还以为他出去帮着大梁他们收成了。

  “来,再一口。”他又舀一匙,送到她嘴边。“我撇去了油呢。”

  他将汤送到嘴边时,她还是乖乖又喝了一口,却忍不住念:“你有这时间,我还宁愿你多睡一会儿——”

  他用另一块白糕,塞进她叨念的小嘴。

  这几日,因为忙过了头,她吃什么总有些反胃,白露原以为那甜糕会让她想吐,谁知那白糕一点既不油也不腻,还不沾牙,只带着淡淡菊花清香,还有着枸杞的甜,入口后一下子便化了。

  “这什么?”她微讶的问。

  “杞菊糕。”他笑看着她,又喂她一匙鸡汤,边问:“好吃吗?”

  她诚实的点点头,在他将那糕点送到嘴边时,自动张开了嘴,又吃了一个,方瞅着他问:“这糕你做的?”

  “以前在京里学的。”他瞅着她说:“你最近吃什么也反胃,我想起这些东西来,试着做了一些。”

  为了她呢。

  白露心一暖,脸微红。

  瞧着她那模样,他趁机又拿了另一块粉色的糕喂食她:“来,尝尝这个。”

  想到这是他的心意,她就乖顺的张了嘴,粉色的糕微酸带甜,是梅子的味,一样口味适中,安分的进口入胃,没有半点造反的意思。

  风轻轻的吹过,金色的菊围绕着她与他,摇曳生姿,送来清丽的花香,教人莫名放松。

  说起来,她似好久没这么好好的、放松的吃东西了。

  眼前的男人哄着她,又喂了她一些汤,再喂了她几块糕。

  不知不觉,她竟也还吃了不少。

  待她饱了,他也不勉强,就将她拥在怀中,坐在毡上,瞧那花海在风中如浪翻涌。

 

上一页 下一页
返回书页 返回目录 下载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