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们上来前我就在这里。」他低哑着声音回答。
这就解释了何以雷霆卫没有发现他的到来,因为他比他们更早抵达。以丁烜毅的武功,如果想躲起来不让人发现不是件难事。
「为何不出声?」这点是吕锻金最在意的。她想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躲起来偷听他们的谈话,自己与谢锋鎏的交谈他又听到多少。
「本来想,但看到你俩神情亲密的登上棋盘岩,忽然间我不晓得是否该出声了。」他苦涩的道。
尴尬的沉默在三人间蔓延,谢锋鎏不急着宣示自己的优势,他等着吕锻金自己开口。
在几个急促的呼吸声后,她语音清冷的道:「你应该叫住我们,至少可以避免现在的尴尬。」
丁烜毅神情悲苦的抖动唇角,突然间,体内所有的悲愤都爆发了,使得他声嘶力竭了起来。
「为什么?他哪里比我好了?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喜欢上你。这几年来,更是-心一意的守候你、等你长大,遣了无数的媒婆登门求亲,你却始终拒绝,原以为你是因为父仇未报的关系,没想到却是因为他!你可知令尊生前,家师曾向他提过我俩的婚事,若不是他出了意外,说不定妳早就是我的妻子!」
「丁少门主……」
「你--」这声称呼将他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给灭绝了,他只觉得心寒到谷底,悲愤的道:「以前你还肯喊我一声丁师兄,几日没见,却让我们之间的关系生分到只剩下丁少门主,你太残忍了!」
「这么说让我承当不起。」吕锻金承认自己或许单纯,但不愚蠢。「我想经过那天的事后,我们之间也只能这样了。我不想欺骗你,诚如你之前在这里听到、看到的,我喜欢的是……他。」
她含情脉脉的目光投向谢锋鎏,丁烜毅忽然觉得光线好强,照得眼睛生疼,只得闭起眼睛,仰首向天,脸上有着像是在忍耐什么似的痛苦表情。
身为胜利者的谢锋鎏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得意,他的眼光紧紧镇住情敌,防备他会失去理智的攻击他们。
然而,丁烜毅只是紧握着双拳,仰首向天。
风一阵阵的吹,吹得树摇草动,也吹着三人的衣裳邋邋作响。丁烜毅的神情一瞬数变,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就在谢锋鎏以为他要疯了,那些尖锐刺人、很难形容的情绪都消失了,替代的是一抹平静。他整个人像从一个遥远的梦境里醒来,重新睁开眼睛。
狭长凤眼里仍有着难掩的凄凉落漠,脸上却绽出一抹微笑,之前的愤恨与狂暴全都不见,他轻轻吐了口气,望向吕锻金。
「既然是吕师妹的意思,我只有给予尊重和祝福,但希望我们还是朋友。」
「好。」她不想撕破脸,而且他的表情太可怜了,让人不忍再刺激他。
「在我们还是朋友的时候,」他的声音显得幽远,目光平静的落在她脸上。「我要到昆明来,你也要到昆明来,我们因此结伴同行。当时你说过,欢迎我跟你一块去擎天庄做客。妳说,擎天庄的主人会像欢迎你一样的欢迎我,这话还算数吗?」
不明白他在盘算什么,她犹豫的回答:「我是说过这样的话。」
「既然吕师妹记得,可否说服谢少庄主让愚兄随你一起去擎天庄做客?久闻建在滇池畔的擎天庄人杰地灵,庄内建筑雕梁画栋,不逊于江南的园林景致,早想前去拜访,只是苦无机会。如今有此良机,希望吕师妹成全。」
吕锻金与谢锋鎏面面相觑,万万料不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谢锋鎏眯起眼,目光锐利得像要刺进丁烜毅的眼里,弄清楚他究竟有什么企图。
「丁某此去贵庄拜访并无恶意。我对各地的建筑原本就特别感兴趣,擎天庄建筑之闳伟是有名的,我想去看看也在情理之中。」
「是吗?」他不置可否,声调却极为冷淡。
「我也不否认……」丁烜毅的声音越说越低,扫向吕锻金的眼尾余光带着幽怨,脸上尽是失意人的落寞。「是为了吕师妹。只要能看到她,即使只是远远的一眼,我都心满意足了……」
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谢锋鎏心里像点燃了无数根爆竹般充满火气,看向吕锻金,发现那张俏脸闪过一丝不忍,心里不由得犯起嘀咕。
这家伙油嘴滑舌的,要是让他有机会接近锻金,还不晓得会说出什么话呢!
他当然相信吕锻金不会被他所迷惑,如果会被迷惑的话,这会儿搂住她腰的人会是丁烜毅,而不是他了。
可这种话听多,难免会有后遗症,尤其吕锻金的心肠极软,如果因此觉得对丁烜毅有愧,可就麻烦透顶,是以谢锋鎏决定还是不惹这个麻烦最好。
正当他想要开口拒绝,丁烜毅挟长的锐眸里多了抹挑衅,薄抿的唇噙了抹似笑非笑的嘲弄。
「但当然--如果你害怕,我也不勉强。」
「我怕什么?」谢锋鎏不甘示弱的摆出一脸的倨傲,明晓得自己可能要上了他的大当,但在心上人面前绝不能示弱。
「当然是怕我。」
「笑话!」他哼了声,两人虽然身材相仿,他仍设法摆出睥睨他的架式。「擎天庄是我的地方,我怕你什么!」
「这表示你不拒绝?」丁烜毅弯了弯唇,一抹得逞的笑意往嘴角溜窜。
「你脸皮够厚,我有什么话好说!」他讥诮的道,倒要看他如何反应。
丁烜毅却只是耸耸肩,脸上并无愠怒。
吕锻金松了口气。老实说,她真怕两人会打起来。
常听堡内的耆老讲述江湖上的秘辛,听他们讲到有人为女子而决斗,她便忍不住嗤之以鼻。
这种事有什么好决斗的?
就算打赢,若那名女子喜欢的是输者或其他人,也没辙呀。
感情的事没有输赢,也无法用输赢来决定。与其为这种事争斗,倒不如一起到心仪的人面前,问她到底喜欢谁不就得了,何必冒生命危险做这种没意义的事!
是以,对于丁烜毅在得知她喜欢的人是谢锋鎏而不是他时,并没有痴缠烂打,反而表现出君子风范予以祝福,心里对他的评价自然就高了。
三人一起下山,来到渡口准备搭船回擎天庄,一名穿着白色对襟上衣、外着黑领挂的男子快步向他们走来。
他黑脸无须,年约三十上下,见到丁烜毅时脸色恭谨。
「少门主。」
「咦,你怎么来了?」丁烜毅溜了他一眼,惊讶的问。
「小的陪同小姐来找少门主,从您的随从那里得知您上了棋盘岩,所以守在山下等待。」
「瑀君来了?」丁烜毅脸上的讶异之情更甚,眼中溜窜过一抹难以言喻的诡异光芒。
「是。」
他沉吟了一下,转向吕锻金与谢锋鎏道:「我先去见舍妹,稍晚再去擎天庄拜访。」
「不用了。」冰玉撞击般的清脆声音冷冷响起,众人看向声音方向,在两名侍女簇拥下,一名白族打扮的丽人缓缓来到他们面前。
那是位冷艳如冰雪般的美人儿,尽管有五年没见,谢锋鎏还是一眼便认出她是丁烜毅的妹妹丁瑀君,那位骄傲的白族公主。
她比五年前出落得更美,脸蛋是冰艳之美,身材是火艳之美,然而,那张有着冰艳绝色姣好的脸容,却少了昔日时时显露出的骄傲红晕,替代的是一层死灰的惨白。就好像有人将她活下来的意义给夺走,整张脸显得抑郁无神,一双如湖泊般清澈明亮的眼晴轻雾氤氲,笼罩着悲伤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