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大哥,我现在不走,以後我们都会後悔的。」柳眉仙捧住他的脸,轻轻地摩挲着。「我的身上流着我爹的血液,以後你还能毫无芥蒂的抱着我、爱着我吗?如果可以,我就不走。」
摄书皓无语。
傍晚时分,她藉口肚子饿让两个大男人帮她到厨房弄点吃的,乘机离开这儿。
到了大门口,几个不知情的守卫见到柳眉仙牵着马匹出来,恭敬地向她拱了拱手。「少夫人,夜路不好走,还是赶明儿再出发吧!」
柳眉仙回过头,脸上的笑容净是凄苦。她看见身後楼宇上灯火通明,他的心情是不是也跟她一样觉得可悲呢? 她不想再让他受苦了。
她可以明白摄大哥的丧父之痛,所以她不能让他做出违背孝道的事。
她从腰际取出一块断玉。这块断玉是她这辈子最宝贝的东西,那是她爹临终之前送给她的东西,还说她往後的人生可以藉由这块玉得到幸福快乐。
失去了最爱,幸福、快乐对她而言,全都是空谈。
现在,她把这块玉再转送给摄大哥,希望这块玉真能保佑摄大哥幸福快乐,忘了过去的仇恨。或许,等他找到那个叫孔诗纯的女孩,他就可以了结所有苦痛了。
望着茫茫的黑夜,她苦笑了-下,既是嘲笑命运的现实,也是嘲笑爱情的虚幻。以前的长长久久,如今已成过往云烟;不论爱有多深、恨有多久,这世上没有什麽是永远的。 在历经这个沉痛的体悟後,她似乎在一夕之间长大了,也看透了人生。
对於他,她是没有恨的。
柳眉仙将断玉交给门口的守卫。「这块玉在天明时帮我交给摄大哥好吗?」
「是,少夫人。」守卫点了头,脸上却满是疑惑。
交代完,柳眉仙跳上马,让自己的身影消失在等待黎明的黑夜里。只有在黑夜里,她才可以尽情的哭泣。
尾声
两个月後
近两个月来,京城发生了不少大事,其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便是谢家兄弟平复冤情的事。 隐姓埋名下二十年的摄家兄弟,手持两块断玉面圣皇帝,揭发二十年前李尚仁谋害忠良谢晋阖-家人的事。那两块以甲骨文书写的断玉,是当年碧血山庄主人蒐集李尚仁谋害谢晋阖的罪证,然後将它雕刻在玉佩上,分别挂在自己的女儿和妻子身上,以防小人偷窃。
没想到,他为了拯救自己的恩师谢晋阖,竟害自己惨遭灭门。
皇上知道此事後,立即治了李尚仁的罪,将他拖到南午门斩首示众,并且派数名钦差到各国察访二十年前遭受李尚仁迫害的家属,以恢复那些人的名誉和官爵。
摄书皓和摄家皓两人风尘仆仆的回到苏州。 「家皓,和老二、老三碰面的事就交给你了,我到百花楼一趟。」说完,摄书皓勒着缰绳准备掉头就走。
自柳眉仙那夜离开後,他不曾吃好、睡好过。尤其当他知道柳眉仙就是他辛苦找寻的孔诗纯,他更加懊恼。
他不断责备自己,为什麽脾气那麽暴躁?为什麽不多一点包容?一个女人家挺着一个大肚子,身边又缺乏男人照顾,这实在……他不断地自责。
「大哥,休息一下吧!」摄家皓阻止了他。
「一天没见到眉仙,我的心一天不能安。」摄书皓不理会他的劝阻。
「大哥,好不容易回到苏州,先歇-歇吧!」漏夜赶路真的很累,尤其他大哥简直累得不成人形。「鬼灵精一定在苏州,跑不掉的。倒是你,这个样子若让鬼灵精看见了,不把她吓坏才怪。」 摄书皓摸摸下巴的胡碴。几个月不曾整理,是长了点。「好,我们回客栈,我先把胡子刮一刮。」
在客栈等候的摄香皓,一见自己大哥像个野人般的出现在面前,口无遮拦地嚷着。「眉仙怎麽不管管大哥,让他像个野蛮人似的呢?」
失去心爱的人已经够凄惨了,竟还被自己的兄弟奚落。摄书皓白了摄香皓-眼,按捺下满腔的怒火。「你在苏州城见过眉仙吗?」
「怎麽?眉仙没跟你们在一块?」感觉有好玩的事,摄世皓马上凑过来。 怕他们又说了不该说的,摄家皓赶紧拉过两人,嘀嘀咕咕的咬起耳朵,把这几个月来发生的点点滴滴告诉他们两人。
「所以……眉仙就是孔诗纯?」摄世皓啧啧称奇地大喊着。
摄家皓接着说起那两块断玉是如何洗清爹的冤屈,以及大哥如何和柳眉仙拔刀相向的事。
「大哥怎麽如此莽撞?就算她当真是仇家的女儿,事情都过了,何必计较呢?」摄香皓叹了口气。
「二哥,那是你才会想得开,大哥可不是那样的性子,他一心一意修习武功,为的还不是替爹报仇?只是……算了!」现在找到柳眉仙比较要紧。「知道真相的第二天,大哥便出去找了,却一无所获。她一个女人家不识路又身怀六甲,不可能有那麽快的脚程,所以我猜她一定遇上了高人,所以我来问问李四娘,说不定问她会比我们像无头苍蝇般的瞎找来得快。」
「我跟你一起去。」摄香皓说。
「不用了。」找他的女人还需要别人代劳吗?摄书皓大手一摊,阻止两个莽撞的男人。「我自己去。」
「可是大哥,」摄世皓突然插入一句话。「万一她真不在百花楼呢?」
「这--」摄书皓感慨万千。「我会找眉仙一辈子,直到找到她为止。既然都找了她二十年,差不了另一个二十年。」
「大哥--」
「我自己捅出来的楼子,我自己会收拾,你们不必替我担心?也不用劝我。」摄书皓拿起腰上的剑,一刀斩去下巴的长须。 「这就是我的决心,如果真找不到眉仙,我就落发出家。」
��������
远远的,柳眉仙的丫头便看见摄家四兄弟过来,她像撞鬼似的,马上跑上楼通风报信。
「小姐、小姐,不好了!」水菊呼天抢地的扯着大嗓门喊。
「什麽事情不好了?」她正在刺绣,禁不起别人的大声小叫。「唉!害我又扎到手了。」
「小姐,都什麽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刺绣?」水菊-把抢过柳眉仙的女红。
「水菊,到底我是小姐,还是你是小姐?」柳眉仙瞋了她一眼,抢回她忙了老半天的刺绣。「没大没小的,只怪我平日太宠你了。」
「我真是好心给雷亲了。」水菊不悦地嘟囔着。「既然这样,我就不告诉你摄家大公子来了的消息。」
以为自己没听清楚,柳冒仙愣了一下。「你说谁来了?」
「摄家大公子。」看小姐惊讶的样子,水菊也不忍心打哑谜。
他还是来了。为了她,是不是?
柳眉仙怯怯地揉着手中的利绣。「告诉娘妈妈,我谁也不想见。」
「小姐,这样好吗?」水菊低声劝着。「每天你念的、想的都是摄公子,现在他好不容易回来了,这又是何苦?」 「原来你也知道我的心事。」她幽幽地说。
「小姐--」
「水菊,算帮我-个忙。」柳眉仙求着水菊。「目前我没有心情见任何人,告诉娘妈妈,把他们全打发走了。」
唉!小姐都低声下气了,她不帮忙也不行。 「是,小姐。」
几分钟後,水菊出现在娘妈妈房里,跟娘妈妈咬起耳朵来。
娘妈妈只是笑、并不答话。她知道那丫头心底还有他的影子,所以,她也不好给摄家大公子太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