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想到两个人都还空着肚子,难怪情绪比较恶劣,他给自己做解释。
“叫厨房开饭,将就在这儿吃一点?”想想还很有待客之道,她的态度虽然并不热情,但很自然。
“谢谢!”
“不客气。”
他忽然笑了。
想想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我是在笑我们两个,为什么会一下子变得如此客气,这不是很奇怪吗?”他走过去,执住她的手。
她抬起头来,双眸清亮如水,但没有一丝表情:“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才认识两天,彼此并没有很深的感情和了解,自然有一道界线,必须彼此尊重。”
他傻住了,“即使是那么亲密的关系……”
“如果你认为有必要公开讨论的话,用不着把声音压得那么低,否则就不要讲!”她的话乍听之下有很重的火气,可是她的语调却没有任何感情的成份,非常的冷静,非常的清晰,仿佛所说的只是一则并不引人注意的数学问题。
他缩回了手。
他在十五年前随全家移民到美国去,美国女孩的作风,他自然十分了解,他现在不能明白的是这个他所一见钟情的本国女孩。
她的倨傲、她的开放、她对男人的态度……
某些方面跟开朗大胆的美国女郎没什么两样,但在本质上,他对她冷静的傲慢感到迷惑了。
“请不要刻意地丑化我,叵贬低我,我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男人,我在做什么之前,我清楚地知道后果……”他决定诚恳地向她表明态度,“如果你害怕我将会……”
他还没说完,想想就打断了他:“你弄错了,我什么也不怕,我已经说得很清楚,这是两厢情愿的事,谁也不必背负责任,你明白了吗?现在我很饿,我们一齐到餐厅用餐吧!”
普湄湄很晚才回来,送她回家的是多年来和她来往很勤的赵世勋。
赵世勋是个器宇轩昂,事业也颇有成就的中年男人,结过婚,也离过婚,目前正保持单身状态。在许许多多具有颜色的传说中,他在普湄湄的生活中扮演相当重要的角色,而且每种谣言里都有这样一个结论,就是他之所以要离婚,也是为了和普湄湄的关系。
令大家不解的是,普湄湄竟然没有因为他的离婚而传出大家都早已猜想得到的好消息。
“想想,”普湄湄一进屋,就亲自去敲想想的房门,“没有睡着的话,出来见见赵叔叔,他从香港带礼物来给你。”
想想躺在床上,用手塞住耳朵。
普湄湄不死心地又催了一次,还试图去开那已经自里头锁住的门,然后才失望地走开。
“想想睡了?”赵世勋坐在小吧台边自斟自饮。
“出去玩了一天,大概累了。”普湄湄换了件宽松舒适的家居服坐在他身边。
“跟谁?一定是很符合你理想的。”赵世勋很了解她的个性,马马虎虎的男孩子绝上不了普湄湄的门。
“秦子玉,张平云的侄子,你上回见过的。”普湄湄满意地喝了口酒。
“刚从哈佛回来的?瘦瘦高高的男孩子?”赵世勋吃了一惊。
“嗯!”
“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他考虑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你说吧!”普湄湄自然紧张起来。
“这孩子太深沉,想想恐怕斗不过他!”他说出他的忧虑,“活得几十年,我自信阅人还有点眼光。”
“不会吧?”她犹豫。
“我看如果你不看得紧,想想恐怕会吃他的亏。”
“我觉得他各项条件都不错,家世好,人品我也调查过……”
“这很难说,主要原因是想想太出色了。不知道你发现没有,想想在容貌上完全得自你的真传,气质在一般的女孩中也十分难得,恐怕是他一生中唯一的机会。”
“我想我的家教很严,他作不了什么怪的!”普湄湄很有自信心,虽然林其平那场风波还没完全平息,但是想想最近的态度已有显著的改变。
“还有一件事,你恐怕还不了解。”赵世勋放下了酒杯。
“什么?”还有她不了解的事吗?
“秦家已经不是当年的秦家了,虽然表面上架子还撑得很足,但秦子玉的父亲秦家驹前年的几笔生意,本以为要发大财,结果差点儿没赔得倾家荡产……”
“结果呢?”
“结果总算他还有点运气,保住了一点老本。这回秦子玉回来,就是奉了秦家驹的命令,如果有合适的女继承人,不妨想办法带回美国去,帮助他完成研究所有学位,要不然秦家驹恐怕真是供应不起了。”
“你怎么知道的?”普湄湄大惊失色。该死的张平云,自己大家大业的还帮着侄子来算计她,也不想想他们曾经的那一段……
“张夫人跟凤美私底下说的。”他知道说溜了嘴,但这种事不说实话,普湄湄光猜也猜得出来,到时不打翻醋坛才怪,谁都晓得他离婚的妻子凤美是张夫人张简爱琳的手帕交。
普湄湄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是张简爱琳和凤美的阴谋,她们都恨她。
“你到现在还跟她有来往?”普湄湄虽然并不见得把赵世勋放在眼里——谁能跟欧加罗比?但听他提起前妻,还是要忍不住妒火中烧。
“是……她来看我的。”他喉咙一阵发紧,所谓言多必失……今天酒喝得太多了……
“噢!是她来看你,那难怪,如果你不见她的话,别人又说不定要误会我什么了!”普湄湄笑了,笑得如灿烂春花。
“湄湄,请你不要误会!”他急得头上冒出热汗,他最怕普湄湄这种笑容,她是个专制、独裁的女人,平常从不这么笑,一出现这样可怕的表情,就表示她会在笑容的掩盖下,采取某种措施,那绝不是目前深坠情网的赵世勋所能受得了的。
“我没有误会什么!世勋,你们夫妻相见,理所当然,如果我怪你,那不显得我太小气,太没有人情味了?”普湄湄说得仿佛合情合理,却又剌得人直发疼。
“不是这样的!”他掏出手帕来擦汗,“凤美来找是为了小筝的事,她想送小筝到瑞士去念书,可是小筝不肯,她要我站在父亲的立场上劝她……”
“小筝真是个孝女!”普湄湄像赞美又像挖苦,“她怕走了,她妈妈会寂寞会孤单,可比我们家想想懂事得多!不愧是我们赵家的好孩子!”
“我觉得想想也相当不错!”他赔着笑。
“那可是天差地远,如果你硬要这么说,恭维恐怕就要变成讽剌了。”
“你真的生气了,是不是?”他担心地把手覆在她肩上,凑过去问。
“我生谁的气?”
她斜睨一眼,又嗔又娇又媚,看得赵世勋又是惶惑又是陶醉,“只恐怕凤美知道你泄露秘密会饶不过你!”
“为了想想,这是应该的。”他只有给自己找台阶下。
“还真谢谢你这么关心。”普湄湄冷冷一哼,看着客厅的老爷钟。
“湄湄……”他又爱又怜地环过去,喝了酒,欲望更加强烈。
“你该回去了。”她微微一推把他推开了,可是在他轻柔的动作中,她的身躯也不由一颤,不知为何,寂寞的感觉日甚一日。她有许多男胡,可是,没有一个真属于她,她也不见得想抓住其中的任何一个……在她的生命中,唯一爱过,想过,要过的仿佛只有一个欧加罗,她是为他而生的,欧加罗一去,一切都完了,连活着也跟着失去了意义;只是,她仍须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天知道那有多难,有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