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究竟安着什么心眼?她摸不透,也不愿多费疑猜。
“我要先扫地。”她不由分说地放下布绫,拿起扫帚开始扫拾落叶和杂草。
西门无常一气跃上半空,掌风狂扫,树极间初生鲜绿的叶片悬挂不住,如雪花般片片飞落。
霎时间,墓园落叶缤纷,满地丰富。
瑜儿僵在原地,持着帚柄要扫也不是、不扫也不是,心里直叹少爷冷热无常的个性。
西门无常足落踏地,夺过瑜儿手中的扫帚扔到一旁,霸气道:“一时半刻你也扫不完,先服侍我洗澡。”
“少爷!”
她想抗议,但是西门无常却阴森森地凝视她。
他狂魅邪惑的眸子,像是会吃掉她要说的话般,让她启唇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
少爷愤怒暴躁的时候,她可以态度自若地和少爷顶撞回嘴,只要不太过分即可,但是当少爷目露寒光又定定看着她时,最好是顺从他的意思。
“还是你要我一并将树干击碎,让你扫个畅快?”他从来就不是个好耐性的人。
瑜儿当然清楚这一点。
她旋身率先迈步往冷泉的方向走去,心情十分不甘不愿,而西门无常则像战胜般扯出一抹放肆的谵笑,轻松自在地走在她身后。
瑜儿跨开的步伐,是一个比一个距离速,脚印也是一步比一步深刻,泥泞上呈现一趟急促的足迹。
一会儿,两人到了天然的溪泉边,瑜儿二话不说地朝西门无常伸手,欲接过他褪下的衣袍。
他卸下外衣,露出结实壮美的身材,将衣服丢给瑜儿后,立即跃进清澈的溪里,测起水花。瑜儿抱着少爷的锦衣玉袍坐在一旁的大石上,目不转睛地远眺青山,就是不想将目光调到少爷身上。
他是个专制的男人,任意欺压她的善良和精力,服侍这样无道的男人一辈子,会是什么下场?但愿不会尸骨无存才好。
西门无常从溪水中抬起俊逸的脸庞,水丝顺沿他迷人的五官滑落,直至滴进清泉中,阳光在水波上闪耀跳动,衬托出他高贵的气息。
瑜儿又在闪避他了!每次他在沐浴的时候,瑜儿总是别过目光不看他,甭说替他擦背拭身、何候更衣了。
西门无常推掌激起水波,再朝岸上发出,泼湿坐在石上的瑜儿。
“少爷?!”她急着跳起身摊开手中的衣袍,猛抖着残留的水珠。
“坐在那儿发愣!不如下来和我一同戏水。”他提议道。
一起戏水?太可怕了。
瑜儿摇头拒绝道:“你是在洗澡,不是在玩水,衣服都被泼湿了,看来我得劳烦一趟,回去拿套干的来,自己顺便换一下。”
瑜儿担心少爷会强行拉她下水,找了个借口,赶紧转身逃开,直奔西门别业。
“瑜儿!”西门无常落拳在水面上,又挑起水花,望着她仓皇远去的背影,他扬起一抹诡谲的笑容。
总有一天,他会让她感到措手不及!连逃离的机会都没有。
西门无常慢慢浸入水中,静静思凝属于他的片刻安宁,只要有她在,他的情绪永远都沸腾不已,无法冷静。
他开始闭目养神,但是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同一张脸孔……
隐隐约约间,他嗅到一丝杀气,抛开心中的杂思,他忽然破水而出——
哐当一声!杯壶俱碎。
独孤帆颤着一双布满皱纹的手,端起几日来反复推算的卦盘。
“西首煞、东随克、南后制、北末除!这……难道是天要亡我?!”他惊惶地叹道。
“师父?”古汉峰试着唤回师父的注意力。
独孤帆愣思一会儿,才转回注意力。
“四大帝爷的来历,你可有调查仔细?”独孤帆苍老的声音显得紧促,泄出满心满怀的不安。
古汉峰是他的弟子,虽然终其一生在他身边服侍,但是对于古汉峰,他仍然有所保留,并未倾囊相授。
独孤帆一向自视非凡,内心更是自私自利,只有严重到危害自身的事,他才会亲自应变,当然,古汉峰不是不晓得独孤帆老奸巨滑的个性,但是为了谋得他身上的绝世秘笈,再痛恨服侍这只老狐狸,古汉峰也决定忍耐下去。
“我探听过他们的事,获得百姓一致好评,而黑白两道则是采取中立态度,不敢多言。”古汉峰据实禀告。“众人似乎都很怕得罪他们四人。”
没有机会和四大帝爷交过手,古汉峰无法深刻体会众人畏敬四大帝爷的心情。
“没想到我闭关修练八年,已经有几个毛头小子爬到我头上来了!”独孤帆很是不能谅解这四个后生晚辈的成就。
凭他六、七十年的修为,有可能败在四个晚辈手上么?!
会不会是卦象出了问题?或是上天昏了头,才让他推算出错误的引笺——
独孤帆根本不能接受自己阳寿将尽的命格定数,他偏要违逆天意,证明自己法力无边!
“虽然四大帝爷在江湖上颇负盛名,但是论功夫,他们绝不可能是师父的对手。”古汉峰对老狐狸的功力可是相当自信,若非如此,他怎会甘心沦为老狐狸眼中的狗奴才!
总有一天,他一定会亲手杀师,以泄长年来受欺压的心头之恨。
“他们当然不是我的对手,但是我也听说过一件事。”这正是令独孤帆害怕的源头。
“师父威能早已天下无敌,还有什么事能教师父提及便心烦?”古汉峰表面上是不了解和疑惑的表情,心底则是清楚得很。
“他们四人师承何人,你可知晓?”独孤帆相信古汉峰知道。
“传闻,正是绝尘谷樵老。”古汉峰回道。
“没错。”独孤帆似乎有些挫败的神色从眼底忽掠而过。“你知道樵老与我是什么关系么?”
这是独孤帆心中深藏的秘密,倘若他不说、樵老也不提,世上将没有任何人知道这项秘密。
“徒儿不知道。”原来老狐狸还有保留,他以为自己已成为老狐狸的心腹。
“我们是同门师兄弟,他是我师兄。”独孤帆吐露出事实真相。
古汉峰想都没想过,惊讶极了。
从没料到,老狐狸和一代高人练渔樵会是同门师兄弟!就算拜不成樵老为师,向老狐狸多多少少讨教也够他成为高手的本了。
“虽然我们两人从不互争长短,因为他淡泊名利,自愿以解惑苍生行天下,最后隐归绝尘谷,而我专心致志成为武林至尊,井河之水互不相犯,但是,他的声势名气却远胜于我!”
古汉峰听出独孤帆语气中的不悦和埋怨,随即巧言道:“师父闭关修练长达八年,内功必定更上一层楼,而樵老只是闻其名却不见其人,想必是言过于实了,师父应再起风云,重塑声势。”
“没错!我正有此意。”
像是说到老狐狸心窝处般,古汉峰得到老狐狸好颜悦色的对待。
“在这之前,我必须先铲除四大帝爷。”独孤帆下了重大的决心。
“师父想剿灭他们?”但是以寡敌众,成么?古汉峰难免感到忧心。
“剿灭是一种愚蠢的计划,我打算以智取,最后再个个击破。”只要能达成目标,他绝不在乎手段有多卑劣。
“个个击破?”古汉峰思忖道:“师父的意思是……”
“我已经派人计杀卦象中的首煞——西门无常!”独孤帆露出老谋深算的笑容。“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西门无常既然是人中豪杰,又岂能躲过此劫?”
古汉峰突然心头一凛!浮现不祥的预感。“敢问师父执行计划者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