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我的自私。”再度背过身,双手置于背后。“我没有办法接受她的施
舍,受不了她博爱世人的感情。”她可以将博爱发挥在任何人身上,就是不能这
么对他!
“你可知道她回修道院后变得怎样?”如果她一切安好的话,那么她不会冒
着回复过去的危险闯进黑街。“她会变成现在这样,骆应亭,你应该负绝大部分
的责任。”
“都过去了,再逼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那孩子一个人独自面对一具尸体尺尺有一个礼拜之久。”艾莎拉开话题。
“你能想像一个不到十一岁的小女孩独自和一具尸体待在同一幢屋子里的情形吗?”
他八成以为自己是最痛苦的那个人,事实上呢?同一个伤害,痛苦的绝对不会只
有一方。
一个礼拜?骆应亭惊愕地瞪视她。“一个礼拜?”
“你以为她为什么会失去那一段记忆一之所以失去,是因为那记忆对她来说
太恐怖,容我提醒你,相信你也发现每当你接近她的时候,她的身体会自动产生
排斥这些不是没有道理,忘却的记忆深入潜意识,童年所见所闻让她对亲密的关
系感到害怕,你还要我说更多吗?”
“够了。”该死,他开始痛恨自己的作为!
“刚送进修道院的时间,她是个什么都不说的孩子,医生说是自闭,但是我
知道她在害怕,害怕着某样东西,不敢开口说任何一句话任何一个字,不知道是
为了保护谁,就连警察质问的时候也是一样没有回答,所以她母亲的死成了悬案,
我这么说你懂了吗?”她刚到台湾时,设了间修道院隐藏自己的身分,想不到就
在这么阴错阳差之下收容弄眉那孩子。
保护……
“她在保护你,以她的方式保护你,骆应亭。”这件往事,在收容弄眉时她
花了不少力气去查,事隔多年,没想到这件事的另一个主角会出现!因此她才决
定接受他蹩脚的谎话让他们俩接触,想不到会是这种结果。“那你呢?这十三年
你又做了什么?”
他……“我做了什么?”垂眼凝望双手。十三年来他做了什么……寻找救赎
的路仿佛好像一场梦晃过。
“她不是不懂得爱,但是你要的远远超出她所能理解的;偏偏你又急躁得不
肯给她时间学,现在好了,弄到这步田地,扼杀了让她懂什么叫男女之爱的机会。”
“她学不来。永远学不来。”十三年……她以她的方式保护他十三年……为
什么不说?
“是真学不来还是你从来没认真地教过她,只知道一味的要求?”弄眉那孩
子她很了解,因此几乎不需要他来回答她就可以猜到答案。“骆应亭,人类最纯
净的灵魂也无法达到天使的圣洁,弄眉不是天使,她是个人,向她要求救赎只会
让你们两个更难以相容。”
“我……”她哪来的资讯和头脑揣测他的行事作风。她激起他对她的歉疚外
更令他惊讶她的消息灵通。“你到底为什么在台湾一待就是十三年?”艾莎。雷
特纳,以她的背景,为什么屈居于台湾这块岛屿?又为什么成了修女?
“不要转移话题,我的事不需要你们黑街插手,我来的目的只是要告诉你你
的所作所为已经将她打回自我封闭的原形。”说到这她就一肚子气。“骆应亭,
你当真恨她恨到这种地步?她快死了你知不知道。”
死?“我不准!”她快死了?!“不,不可能!”怒吼同时,颀长的身影冲
出。
她的多管闲事就到此告一段落吧。艾莎心想,接下来除了看上帝的安排就是
他们两个孩子的努力了。
嘟艾莎从怀中取出通讯器。“艾莎。”她自报名字。
(不好了,修道院遭人纵火2 )
他要她离开他是你该离开,离开这个永远不属于你的地方……什么地方不属
于她?为什么要赶走她?是她哪里做错了吗?还是又有什么地方说错了话?所以
他开始讨厌她、开始不想理她!
离开……即使在面临差点被他强占的时候她也没有这个想法衍生,即使在最
害怕的时候她也没有想过要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黑街的教会成了修道院
以外她第二个世界,骆应亭成了除艾莎修女外第二个让她依赖的人,可是他却要
她离开……
她不想离开的,不想不想啊!在还弄不清楚自己对他和对艾莎修女的感情有
什么不同的时候她真的不想离开啊。
可是他赶她走,赶她离开、离开教会、离开孩子们……最令她伤心难过的,
是他赶她离开他、离开他的世界。
她的心好痛好痛!他赶她,这是否意味着他不需要她……
离开之后,回到修道院她除了担心他晚上睡不好又靠镇定剂度日以外什么也
做不了、什么也不想做……她知道的,知道自己再这么下去只会让艾莎修女更担
心,但她真的动不了啊!
热……好热……这是应亭所说的地狱炼火吗?曾几何时她也已经在地狱当过
活了?地狱就像火场一样,弥漫着黑白交杂的烟雾,伴随火红一片吗?这就是地
狱的景象?
原来她早就在地狱而非天堂,原来她一开始就不同于天界,只是她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
早就说了依靠别人的鲜血堆积而起的圣洁灵魂只是表相,它依然属于暗黑的
污秽,所以,根本不可能收入天界的范畴;但是他不信,硬将她归类于天界,硬
是在他们之间划下鸿沟。
天与地、云与泥、黑与白这不是他们之间所能适用的词汇。
她就要被这炼火燎伤得体无完肤、就要死了吗?
也好,她身上背负的十字架如此沉重,重得让她早已无力负荷,若不是因为
他还需要她,他还在她身边与她同受这项罪名,在回复记忆的时候她早就崩溃,
既然他现在不需要她,那么,她可以就这样结束自己的痛苦了是不?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死神的降临,背负十字架到地狱受刑,为自己,
也为他……
火红的烈焰,如同蛇魅的吐信般向天空直升吐纳,回旋的姿态恍若倒立的龙
卷风,由下往上盘旋的火舌造成如漩涡的黑灰气流圈住整间修道院,骆应亭赶到
现场时看到的就是这光景。
“不,不”狂乱吼叫了声,他冲过重重人墙和正赶忙救火的消防警备人员,
该死,她还在里面。
“先生,这里太危险!你不能”
“滚开!”推开阻挡在面前的警员,他就近抓起水桶,将水倒在自己身上,
不由分说地立刻冲进火场。
不可以,在他来不及对她说抱歉的时候,她不可以就这样离开他,他不准!
“弄眉!弄眉!你在哪里?回答我。”冲过重重火舌的圣堂,在一根着火的
木桩倒下之前,他穿过且进入后院的房舍。“弄眉,你在哪里?”该死,回答他
啊!“咳,咳咳……”这浓烟……“弄眉,我准不死,听到没有,回答我啊。”
这声音……“应……应亭……”她听错了吗?这声音是……“应……应亭…
…”他、他也到地狱来了?
数日来滴水未沾的身体怎么也无法发出比先前更大声的音量,能让双唇颤动
已经是她最大的能耐,持续一直坐在床上的动作终于有了些许变动,却也仅止于
手指头的收缩。他怎么会来?
“弄眉!”该死,她到底在哪里?“出声音回答我啊!”火场四周密布的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