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极度的寒冷,单守信整个人都紧紧地缩在一起,浑身就像是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刘桂香睡梦里觉得不对劲,掌灯一看,就见到他这副模样,只觉得心脏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握住,疼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上前抱住他,想要用自己身上的热度融化他身上的寒气和冰霜,可是没过多久,她就感觉到自己好像被冻住了一般,浑身冷得血液都快要停止流动了,那种冷到极致的痛楚让她能深刻地感受到单守信此时的痛苦。
想起上次的情形,她只能拚命祈求这一切快些过去,然而直到天亮,单守信都没有好转。
刘桂香浑身都僵住了,但她始终没有松开抱着单守信的手,她的眉毛已经和单守信一样,满是白霜,可她顾不得喊冷,因为单守信的情况不仅没有变好,好像还更加严重了,整个人都快被冰包住了。
刘桂香再也忍不住了,忙放开单守信,让早就等在旁边的哑叔照顾,她一人跑去了前院。
哑叔看着床上的单守信,叹了一口气,眼底却没有太多担忧。
刘桂香跑到前院,大力拍打着单婆子的窗口,敲打声震天响,吵醒了正在酣睡着的单婆子和单老头。
单婆子迷迷糊糊的张口骂了一句,“谁呀,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这么急,是赶着去找死投胎呀!”
“快开门、快开门!守信犯病了!”刘桂香大力的拍打着房门,见里面的人还不起来,就伸脚一把踹开紧关的门,这一下可把屋里的单婆子和单老头吓坏了。
看着地上躺着的两扇木门,单婆子气得咬牙切齿,心中直滴血,那可都是银子啊,我的天啊!
她转过头来对着刘桂香吼道:“该死的刘桂香,你这个傻子,你知不知道这个门有多贵?还有啊,你大清早的就鬼叫什么?你爹娘都死光了,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难听的咒骂声劈头盖脸砸过来,刘桂香气得厉害,但想到还在床上痛苦颤抖着的单守信,她全都忍了,开口嚷道:“守信犯病了!已经一个晚上了,若是再不医治,很有可能就会没命,你们给我一点银子,让我去找一个大夫给他看诊!”
单婆子一听又是单守信犯病,白了刘桂香一眼,不耐烦地开口赶人,“银子银子银子,哪来什么银子?没有!赶紧滚蛋,一天到晚的折腾,就是一个残废,什么事情都不能做还动不动就犯病,他怎么不死了呢?”
单老头一听是来要银子的,原本打算下床的动作一顿,又默默无声的回到了床上。
刘桂香没有想到,到了这个地步了,单婆子居然还不肯给单守信治病,甚至还诅咒他早死,一股怒气从心中升腾而起。
“你还是不是人啊?那可是你儿子,你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你居然在他病的时候说出这种话,你良心被狗吃了?你到底给不给银子?”
单婆子头都不回,转身就往里面走去,骂道:“没钱!那病秧子,就知道败家里的钱,要钱没有!还不快……”
她嘴里的滚字还未说出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了桌椅被踢翻的声音,回头一看,只见刘桂香一手拿着椅子,一脚踩着一把凳子,正在疯狂地对着一旁的门扉砸去,上好的木门很快就被砸得稀烂。
单婆子愣住了,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一把冲上前去想要将刘桂香给拉住,可下一瞬就被刘桂香给吓得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只见刘桂香把椅子砸得粉碎,手里又换一根长长的棍子大力挥舞着。
单婆子立刻就认出那根棍子是门闩,门砸碎了,门闩倒成了凶器,她心中那叫一个疼,张口大骂,“家门不幸,天啊!这日子没法过了,败家傻子,你怎么不天打雷劈死了?”
“闭嘴!你也好意思说,就是天打雷劈也是该劈了你。单守信可是你亲儿子,你怎么这么狠心呢?”
单老头这时也凑了过来,他看着刘桂香手中的门闩、一片狼藉的屋子,心中也是心疼的不成。
第三章 寒症发作逼分家(2)
单家这般闹,终于吵醒了左邻右舍,众人披了衣衫,凑来看个究竟。
说实话,关于单家的事,村民们都很清楚,但因为单婆子为人刻薄,骂人厉害,不好对付,而他们又大多佃了单家的地耕种,自然不敢说什么,于是只能看着单守信被慢怠,刘桂香香挨饿挨累,毕竟单婆子是单家的霸王,她说了算。
但今日这样的阵仗还是第一次看到,到底出了什么事,大早晨就吵得满村都能听到?
大柳树村的村长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小老头,为人精明,这会儿赶到,挤进院子就问:“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还动起手来了?有话好好说,传扬出去,村里人都没脸出门了。”
刘桂香一听这话,立刻扔了手里的门闩,然后将单守信病了的事情重复一遍,末了又将单婆子刚刚说过的话嚷了出来,恼怒万分地问众人,“叔伯婶娘们,若是你们自己的孩子病了,一整夜都在发抖,身上还结了冰,你们会怎么样?会舍不得那一点诊金就选择让自己的孩子受苦吗?”
在场大多数的人都还不知道刘桂香会说话,也不傻了,乍然听到刘桂香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而且有理有据,都很是惊奇。
有人喜欢凑热闹,不怕事大,就高声道:“当然不会了,那可是自己的孩子,谁会这么狠心啊,不就是一点银子吗,又花不了多少?更何况,以单家的家产,就算是天价,也不一定给不起,信哥儿虽然不能走路,可他总是单家的儿子,怎样也不能不管他的生死啊!”
“是啊,是这么个道理!”
“对呀,哪有不管儿子死活的!”
其余人也纷纷应声,单婆子脸色难看至极,涨红着脸皮狡辩道:“不是,你们都清楚,我家信哥儿以前也犯过这样的病,可每一次都是过一会功夫就好了……”
她的话未说完,刘桂香就大声道:“一会儿功夫?那也是痛苦得不行!就在昨晚,守信整整痛了一晚,我和你们要钱,你们还说要守信去死,你们简直是狼心狗肺!”
在场的众人一听,纷纷指责单婆子这事做的不对。
“怎么说都是自己儿子,可不能这样啊。”
这时,村长也开口了,“既然信哥儿病了,那就要医治,许是谁也没想到这么严重吧?大伙既然知道了,就帮把手。”他说完,就指着一个大汉道:“石头,你去跑一趟,请大夫过来看看。”
“不行!”那大汉不等应声,单婆子已经喊了起来。
“为什么不行?”村长皱眉。
“这治病,要花很多钱,我家没钱。”
单婆子冷着脸,张口闭口就是钱,根本不理会单守信的死活,让众人很是鄙夷,都在暗中朝她吐口水。
“花再多的钱也要治!难道你想要守财在外面被人讲闲话?他可是要大考了,以后要做官的,若是名声不好,被说在家中苛待兄弟,朝廷也不会给他官做!”
单婆子没想到这么严重,被吓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
村长一见如此,就冷哼一声,扭头去了后院。
众人自然跟去看个热闹,结果一看后院这环境,都纷纷在心中骂单婆子心狠,自己亲儿子住的地方还不如猪圈!
大夫很快就来了,看到单守信这个样子,吓了一跳,赶紧上前诊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