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和单阿萍本来还跟斗鸡一般,恨不得扑膀子打一架,听着这话都是惊讶,“娘说什么?”
“我说刘桂香,刚才跟我吵嘴来着!”单婆子也不多解释,直接杀去了后院。
见状,张氏和单阿萍自然紧紧跟了上去,她们也是好奇不已。
第二章 这是一家人吗?(1)
刘桂香洗了脸,也不管单守信是不是洗过了,投了破旧的布巾,也给他擦抹了手脸,动作熟练至极,又力度适中,没有让单守信有半点儿不舒坦。
她前世就是孤儿,读书的时候,就是打工再忙也要挤出时间去孤儿院做义工,这些活计都是做顺手了。
单守信眯着眼,享受这样细致的照顾,听着刘桂香肚子咕噜噜的响动,正要开口说话,单婆子却带着儿媳和闺女在这个时候杀到了。
两扇破旧的木门被大力推开,差点即刻寿终正寝。
然而单婆子也不在意,进屋就盯着刘桂香看了又看。
刘桂香也不理会她,洗布巾、倒水,自然至极。
单婆子迟疑着问道:“刘桂香,你不傻了?”
单阿萍有些不相信,插话道:“娘肯定听错了,她都傻了多少年了,怎么可能突然好了?听说早起还在赵家猪圈前逗猪呢,难道吃猪粪治傻病?”她说完,好似觉得自己这话够风趣,就哈哈笑了起来。
不料,刘桂香瞪了她一眼,骂道:“你才吃猪粪了呢,所以嘴巴这么臭!”
屋子里死一样寂静,别说单婆子和张氏,就是被骂的单阿萍都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她,不敢相信眼见、耳听的一切。
毕竟傻了十几年的人突然就变好了,还能骂人,这实在太惊悚了。
单守信眼神闪了闪,一把扯了刘桂香到自己身后,说道:“娘,香香昨日摔了头,又烧了一宿,早起就明白事了。许是山神保佑,这是好事,以后她心思清明了,做事也就不用惦记了。”
单婆子狠狠咽了一口口水,心里下意识算计起来,是一个傻子儿媳妇,怎么支使怎么听话好呢,还是一个心思清明的儿媳妇,能做更多活儿来得好呢?
不等她想明白,单阿萍已经反应过来刚才被骂了,她跳着脚就要上前打刘桂香,口中骂道:“你这个傻子居然敢骂我?”
结果,刘桂香轻轻一抬手,推了她一下,顺手抄起炕沿边上支窗扇的木棍,轻松掰成两半,白森森的木头芯子,明晃晃地向众人展示着她的战斗力。
她是不傻了,但力气还在,谁不怕挨揍就尽管上啊。
单阿萍果断退后两步,藏到了老娘身后。
刘桂香冷冷一笑,扔了手里的木棍,目光在单家几人的脸上扫过,惊得她们又退了几步这才满意。
“什么时候吃早饭,我饿了!”
“饿,你还敢说饿,一早晨起来到处乱晃,再有、再有下次,看我不打折你腿!”单婆子极力忍着腿抖,撂下几句狠话,带着儿媳和闺女赶紧就走掉了。
想想前几年她真是福大命大,认为刘桂香人傻好欺负,力气大能干活,怎么就忘了傻子和疯子几乎没分别,万一刘桂香什么时候忽然发疯,她被打死都没处说理去。
“娘,娘,就这么算了?”
单阿萍自觉刚才吃了亏,还想撺掇老娘,张氏却是另有打算,开口就撵人,“妹子赶紧回家去吧,眼看太阳都爬山顶了,家里没活儿吗?一会儿你婆婆找来,还要骂娘留你在家里偷懒呢。”
单阿萍的婆婆也是个泼辣不讲理的,单婆子虽自信吵架不是她的对手,也是赶紧催闺女回去,“你快回去吧,家里昨晚也没蒸馒头,明早你再来。”
单阿萍没占到便宜,还被吓得够呛,很是懊恼,但到底还是翻着白眼,气哼哼的走了。
张氏瞧着身边没人,就拉了婆婆低声说道:“娘,原本说老二身子不好,桂香也是个傻子,咱们一家不好抛下他们两口子不管。但如今桂香不傻了,老二瞧着也不错,您说是不是该让他们……”
她话没说完,瞧着单婆子脸色有些犹疑,又改了口,“我知道老二也是娘生的,娘平日虽然常骂他,那也是心疼他啊,但谁家孩子成家立业都得分出去,这也是为了他们好。”
单婆子不知道被哪个字扎了心,手臂一哆嗦,下意识甩开了大儿媳的搀扶,神色古怪地骂道:“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还不赶紧去帮忙做饭,整日里就知道搬弄口舌,你闲着无事就多干活儿,跟我废话几句没什么,敢影响老大读书,看我不收拾你。”
张氏被骂得暗自咬牙,还要辩解几句的时候,却见哑叔从墙根走过,偶尔扫过来的眼神很幽深,不知为何,她心头一跳,转身就走了。
单婆子也看见哑叔了,不禁皱起眉头,想着,这哑巴老头儿在老二两岁的时候就到了村里,四处乞讨,后来不知道怎么就看中了老二,常背着半瘫的老二转悠,慢慢地就留在了自家后院。
按理说,一个哑巴乞丐比家里粗使婆子都不如,但每次单婆子想撵人或者打人的时候,这哑巴一眼望过来,她都觉得心惊,难道这乞丐有什么特殊之处?若是有特殊之处,又怎么会留在单家伺候一个半瘫?
单婆子眉头越皱越紧,想起方才大儿媳妇说的话,突然觉得也算是个好主意。
待早饭端上桌,刘桂香背着单守信,带着哑叔也到了前院。
单家吃饭从来都是分大小桌子,大桌子上坐了单家公婆和单老大一家三口,小桌就是单守信和桂香、哑叔坐的。
大桌上饭菜都是大盆大盘子,算不得什么丰盛,但足够吃,小桌上却只有一盘黑乎乎的麦糠馍馍,菜盘里除了一些烂白菜,没有一片肉。
可即便是这样,张氏的儿子栓柱还是拿着筷子满盘子翻捡,生怕有漏掉的肉片,眼见单守信三人过来,他做了个鬼脸,这才回了大桌子。
刘桂香放下单守信,扫了一眼狼藉的碗盘,直接端了菜盘子扣进栓柱的碗里,末了迅从大菜盆里拨了一盘新菜,又顺手掐了三个包谷面饼子,然后分给单守信和哑叔。
栓柱愣了愣,眼见大盆里的肉被分走,自己碗里却是方才翻捡的烂白菜,张嘴就嚎了起来。
张氏怎么舍得儿子吃亏,跳起来就要开骂。
单婆子也拍了桌子嚷道:“反了,真是反了!”
刘桂香却不理会她们,大口咬饼子,大口吃菜,好似根本没听到别人吵闹。
单守信同哑叔对视一眼,也低头吃了起来。
单婆子简直要气昏了,想上前拉扯刘桂香又怕挨揍,只能拍着大腿骂,“造孽啊,怎么娶了这么个煞星回来,养了这么多年,就是狗看到人也会摇摇尾巴,她倒好,要杀人啊!”
张氏也跟着骂,“可怜我的栓柱,吃一口肉都要受委屈,他可是老单家唯一的根啊。我明儿就领他回娘家,姥姥家穷,可总有一口饭吃。”
刘桂香听得不耐烦,回身就甩了一句,“我相公不是单家亲生的啊?凭什么你们吃好的,我们就吃糠烂菜,不是都姓单吗?”
单婆子听得这话,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难看得厉害,好似被人把话噎回嗓子,憋得喘不过气来。
张氏却不管那个,还要再闹,单老头却是拍了桌子,“都吵什么,赶紧吃饭!”说完,狠狠瞪了单婆子一眼,满脸的恼怒。
单婆子不服气的回瞪他一眼,嘀咕道:“十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突然装什么大瓣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