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守信有些脸红,声音分外低沉,惹得刘桂香也脸红不已。
好在哑叔熬了粥端进来,搅乱了这一室的暧昧气息,刘桂香赶紧跳起来帮忙摆碗筷。
饭后,哑叔执刀,麻利的把大老虎拆解了。
刘桂香本着吃什么补什么的原则,坚持把老虎两只后腿骨留了下来,“明日我买了酒回来,泡上几个月给守信喝。”
哑叔挑了挑眉,想说虎骨酒对单守信无用,但眼见单守信听了这话,脸色就亮了三分,他就果断继续装哑巴了。
小老虎许是知道母亲的牺牲,是为了它的活命,虽然一直在呜咽,却没有上前阻拦。
累了一日,当晚,刘桂香睡得分外香甜,早晨一睁开眼睛,窗外已经是大亮,她急得赶紧起来洗漱,饭都来不及吃一口,把虎皮、虎骨和虎肉装了满满一筐,就往城里赶去。
许是她这个嫁个不良于行的傻姑娘在大柳树村周边十里八村都有“名气”,进城的路上居然有很多人同她打招呼,甚至有个赶车卖青菜的老汉还捎带了她一程。
原本进城是要收税的,每人五文,刘桂香早起走得急,又是第一次进城,哪里记得这事,不想正好有个贵人出城,守门的兵不晓得如何惹了这贵人气恼,几鞭子下去,抽得城门口没了人影,于是老汉赶了牛车,带了刘桂香,一文钱没花就进了城。
老汉欢喜省了五文钱,待刘桂香就越发热情了。
刘桂香盘算了一路,怎么都觉得把老虎拿去皮货店卖掉是个吃亏的买卖,所谓无商不奸,卖给皮货店,肯定会被死死压价,说不定一只老虎都卖不了一头肥猪的钱,那她不如跳过这个中间商,直接寻找买主。
于是,她就拉了老汉攀谈,“大爷,您知道这城里哪个高门大户家里,老人腿脚不好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老汉好奇,一边扯了缰绳指挥老牛顺着路边慢走,一边望向刘桂香。
刘桂香心急,又不好发脾气,就耐着性子同老汉笑着闲话,“大爷也知道,我家男人腿脚不好,我想着,那些大户人家的老人腿脚不好,也是常年吃药的,兴许有什么好药方,我去讨一张,说不定我家男人病就好了呢。”
老汉听了这话很是同情,毕竟单家那点破事,几乎所有乡邻都清楚,这单守信和傻媳妇确实不容易。于是他就道:“这里往南走,有家门前有石狮子,这家姓秦,家里老爷据说在外地做过官,大孝子一个,家里为了老娘的腿请过不少大夫。去年我给他家送过青菜,还见过一次大夫进门,听说花了很多银子请来的,你上门去试试吧!”
“哎,谢谢大爷。”刘桂香听得大喜过望,连连道谢,就背了筐子跳下牛车,一路往秦家找去。
她刚到了秦家门前,正围着石狮子转悠,大门却在这时打开了,一个穿着石青绸缎长衫的中年男人从门里走出,眉头紧皱,让人能轻易就看出他心绪不佳。
刘桂香打起精神,迎了上去,高声问道:“请问,可是秦老爷?”
不等秦老爷说话,他身后跟随的小厮就先跳出来高声撵人,“哪里来的野女人,赶紧走开,别挡了我们老爷的路。”
刘桂香上来就挨骂,也是有些恼了,想要掉头离开,但想想一贫如洗的新家,她的脚就没有挪动的力气。
倒是秦老爷以为她想讨钱,伸手往荷包里摸出一块银子扔过来,沉声道:“拿了银子就快回家去吧。”
刘桂香手忙脚乱地接了银子,这才顾得上恼怒,她被当做乞丐的事实,不由得愤愤道:“喂,你们两个,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我不是乞丐,不是上门讨饭的!”
秦家主仆有些吃惊,停了脚步,见那小厮又要骂人,刘桂香抢在他开口之前道——
“我是听说秦家老夫人腿脚不好,所以赶来问问,秦家可需要虎皮、虎骨?若是不需要,我立刻就走!”说罢,她把银子扔了回去。
不想秦老爷根本没接,几步就奔了过来,激动得嘴唇都在颤抖,“你是说,你有虎皮虎骨?”
“有啊,就在我身后的筐子里,昨晚刚拆解的,新鲜着呢!”
“好,好,真是太好了!”秦老爷欢喜得简直要手舞足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原来秦家老夫人当年生产时候落了毛病,多年腰疼,如今年纪大了越发严重,有高明的大夫给开了药方,要死亡不过三日的虎骨研磨入药。
老虎本来就不多见,又要杀后不过三日就送来秦家,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不料今日刘桂香居然带了虎血还没干透的虎骨上门,这简直是瞌睡时候送枕头,太及时了。
所以即便那虎皮被黑熊抓破了几处,虎骨也缺了后腿,虎肉不知道要如何吃下肚,秦老爷一等大夫确定刘桂香带来的确实是真正的老虎,立刻就给了一百两银子。
这是秦家厚道,也是感谢刘桂香雪中送炭,要知道,在皮货店里,能得三十两就不错了。
刘桂香道了谢,拎着空空的筐子,怀里揣着一大包银子走出秦家的时候,她还有些不能相信,毕竟进城时,她还穷得拿不出几文钱,如今却身怀巨款了。
“发财了,发财了!”
刘桂香恨不得手舞足蹈,但又怕落在外人眼里,被人觊觎,只能强忍着狂喜,直奔城西的街市去了。
拜单婆子的吝啬所赐,刘桂香和单守信的小家空荡荡的,敞开门都不会进小偷的那种。
如今有了银子,刘桂香买到简直停不下来,看见什么都是家里需要的。
她出了布庄,进杂货店,出了杂货店又进铁器铺子,出了铁器铺子又进粮油店,几乎是从街头买到街尾。
即便她力大过人,最后也拿不动了,就雇了一辆马车,专门跟着她装东西。
第五章 分家之后就发财(2)
就这般,足足买了一个多时辰,她才跳上车出城,顺带拐去牛马市场,买了一对奶山羊母女。
空手去,满载归,马车后边还拴着白生生的山羊,这样的组合想要不引人注目都不成。
于是,刘桂香刚刚回到小院,这边大柳树村里的人就传扬开了。
“你们看见了吗?单守信那个傻媳妇进城了,带了很多东西回来。”
“你怎么知道?不就是辆马车吗,兴许车里是空的呢!”
有人不信,顺口抬杠斗嘴。
结果立刻遭到了反驳,“我又不瞎,那车辙印子深着呢,保证拉了很多东西!”
“这么说,单守信两口子发财了?他们不是刚分家吗?听说单婆子就给了一袋米,难道他们先前私藏了银钱?”
正在议论的时候,有人从城里回来,一听就凑上前说道:“我方才在城里听说一件事,那个大孝子秦老爷,居然真的给老娘买到虎骨了,还是个农家妇人卖去的,前村的周老头说,早晨的时候,守信媳妇儿打听秦家来着,你们说,会不会是守信媳妇儿……”
“哎呀,就是她!你不知道,她方才也回来了,带了一马车的东西……”
农人们平日闲着无事,就指望各色八卦消息给日子添点乐趣,又不知道什么叫“隐私”,这般说的热闹,就把刘桂香打老虎卖钱发财的事传扬得人尽皆知了。
单婆子撵了单守信和刘桂香出门,虽然还是心疼那座荒山和荒地,但眼不见心不烦,这两日渐渐也欢喜起来,可惜这欢喜实在有些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