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也是一脸不高兴,她原本以为二亩薄田就能把老二两口子打发了,如今却是比想象的多太多了,于是她也帮腔道:“对,咱们家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吃饭,你们凭什么分走这么多田,还要山头和院子?你让我们以后靠什么吃饭?”
“一座小院子和一座毫无用处的荒山你们都不愿意给守信?呵呵,你们到底是有多恨守信啊,我都要怀疑守信到底是不是你们的亲儿子、亲兄弟了,他不会是路上捡来的吧?”
刘桂香一脸嘲讽,开口毫不留情,末了又看了一眼单婆子和张氏,对着在场的众人问:“各位叔伯乡邻,若是你们亲生的儿子要分家,你们会让他净身出户吗?若是你们亲生的儿子病的要死了,你们会因为一点银钱就嫌弃自己的儿子,想要自己的儿子去死吗?”
在场的众人纷纷摇头,看向单婆子、单老头及张氏的目光中带着鄙夷、不屑和厌恶,看向单守信的目光中则是怜悯。
当下就有一个村民看不惯单婆子一家人的狠毒,阴阳怪气地道:“我看啊,这信哥儿肯定不是单家亲生的儿子,你们看看守财和守信两个人,长得完全不一样啊,脾气秉性更是差多了,若说兄弟可能分别像父母,那也成,可守信这孩子和他爹娘也长得不像。”
“可不是吗?当年单婆子和单老头带着守信回来的时候,硬说守信是他们在外边做工期间生下来的,那时他们出去了一年多才回来,说是又生的,大伙儿就没多想,可如今一看这两个儿子的差别,恐怕这信哥儿真不是他们亲生的哟,不然怎么好端端的,一个儿子养了这么多年,身上有病却不给医治,如今又这么心狠?”
“是啊是啊,这件事肯定有蹊跷,不然怎么会连一座荒山也舍不得给儿子?当真想让儿子死在外面不成?天底下哪有这么狠心的父母,这肯定不是亲生的!”
“就是就是,这一定不是亲生的!”
帮着单守信和刘桂香说话的人越来越多,当年单老头夫妻俩从外地回来时,手里就抱了一个长得眉清目秀的孩子,那时众人就有些怀疑,就算歹竹出好笋,但也没有竹子上开出牡丹花儿的啊。
可这两人硬说是自己生的,大伙儿也没有办法,这么多年了,这夫妻俩对自己的二儿子怎么样,他们不是没有见过,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百般苛待,单家自认为遮掩得严实,其实平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谁不知道真相啊。
单婆子和张氏听了这些话,都是神色不好,单婆子脸色更是惨白得可怕,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胡说!你们胡说!”单婆子梗着脖子,对着众人破口大骂,“守信是我和他爹在外做工时生下来的,为了他,我差点难产死了,怎么可能不是我们亲生的?你们别在这里挑拨离间,乱嚼舌根。”
“哼,我们也就是说一下而已,你这么激动做什么?难不成这件事情还真有什么别的隐情?看你们平日里对信哥儿这个样子,谁见了都会怀疑他是你们在路上捡到的。”
“是啊,我也觉得肯定是捡到的!不过你们也不是什么好心的,哪里会平白无故去捡人家丢下来的孩子,还将他带回家养着,不会还有别的事儿吧?”
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的单老头,听众人越说越多,整个人像见了鬼一样,下意识就望向单守信,见儿子清俊的脸庞同某人有几分相似时,他心头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一记,双腿抖得如同筛糠一般。
他惊恐的大叫了一声,“好了,不要说了!你们想要什么,都拿去,拿去!”
他多年没有和人大声说过话,突然间这么一吼,把在场的许多人吓了一跳。
“单老实,你说什么呢?这怎么行,这么多的田地,还有那一座院子、一整座山头,你怎么这么轻易就给了?这可都是银子啊……”单婆子没有想到自家老头子一开口就同意了刘桂香的要求,顿时气得狠狠地掐了一把他的胳膊,也顾不上在场的那么多人,高声叫骂起来。
然而还不等她把话说完,就被单老头给喝住了,“够了!我说给就给!你要是不愿意,你就出去!”
难得见单老头发飙,单婆子顿时没了气焰。
多年不生气的人一旦生气是很可怕的,可最主要的还是,这么多人在这里,单婆子也不想在别人面前太过践踏老头子的颜面,殊不知,他们单家在村里早就没有什么颜面可言了,这么小小收敛一次,也挽不回什么。
有了单老头的同意,村长很快就将靠近荒山的十亩田地和荒山,以及那座破旧的小院子分给了单守信。
地契文书拿到了,单守信在分家文书上签字画押,分家一事就算彻底尘埃落定了。
“唉……真是刻薄哦,对待自己的儿子都这么小气,小心以后遭报应!”
“就是!呸,真恶心,家里的田地足有几百亩,就给守信这么点地方,真是好意思。”
村人眼见事情完了,嘴上还不肯饶人,指指点点笑话着。
单婆子一听,立马不干了,大骂道:“你们知道什么啊,我们家哪里有什么银子,就算是有再多的钱,还不是被这个病痨给败光了?一服药就要十两银子,换了你们,你们舍得吗?舍得吗?我们家饭都要吃不上了,哪还有银子给他们败坏?”
村里人哪里肯相信,若是单家舍得给单守信看病,他也不至于病得这么厉害。
众人摇了摇头,再望向单守信的眼里又多了几分怜悯,却也无可奈何。
待到村里的人都走了以后,单婆子指着刘桂香、单守信两个人破口大骂,拍着自己的大腿嚎哭不止,“哎哟喂,我的天啊,真是要气死我了,这两个不肖的畜生,我快要被这两个人给我气疯了!哎哟喂,这么多的田地,这可都是银子啊,还有那一座院子,砖石建的啊,要是卖了能换多少的银子啊?
“你们这两个该死的!整天什么事情都不做,就知道吃吃吃,现在倒好,先花了我十两银子,又要了我这么多的田地。十两啊,得卖多少头猪才能换来的钱啊!如今我平白无故少了那么多的房产地契,哎哟喂,我的心好痛啊,你们这两个挨千刀的混蛋!”
刘桂香眼看着坐在地上撒泼的单婆子,暗自冷笑不止,这么一个泼妇,真不知道怎么就生了单守信这么好的一个儿子,偏偏她还不知道珍惜,真是猪油蒙了心了。
难道就因为单守信是残废吗?就因为他不能走路,所以他就要被自己的父母抛弃辱骂?
想到这里,刘桂香心中越发心疼单守信了。
这么多年下来,也亏得他脾气好,不然这样的父母谁受得了?爹爹不疼,生了病不管,娘亲不爱,动辄打骂,他又行动不便,连上个炕都需要人帮忙,要是没有哑叔,还不知道他的日子要过成什么样呢?或许会在还没有长大遇到她的时候就已经……
刘桂香没有理会发疯的单婆子,转身走到单守信面前,咧嘴一笑,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说了一句,“走,以后我们就自由了。”说着,她蹲了下来,背对着单守信,将他拉到自己背上,一手提溜着笨重粗劣的轮椅往后院走,看都没看坐在地上哭骂的单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