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家就是这么简单,互相温暖的人,遮风挡雨的房子,香喷喷的热饭菜,其余别无所求。
日子就在众人忙碌地打理熟悉新家中慢慢滑了过去,转眼就到了端午节,庄子里家家户户门楣上都插了艾蒿蒲草,还有手巧的妇人用红纸迭了灯笼,小巧可爱。
刘桂香也入乡随俗,采了艾蒿插在屋檐下,又买了糯米和大枣包了粽子,每家佃户都分了五六个,就是溪山村村长那里都得了一盒子。
庄子里的淘气小子们,吃得甜了嘴巴,有事无事就在单家门前转悠。
刘桂香带了花花准备去山上转悠一会儿,结果出了后门就见慕容瀚带了几个小子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写画什么。
她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看,原来慕容瀚再教孩子们写字。她就笑道:“怎么在这里蹲着?”
慕容瀚闻声抬头,见是她过来,也笑了,“方才我出门散步,瞧见这几个孩子趴在地上认大字,就教他们写几个。”
几个小子念着好吃的粽子,待刘桂香也没有那么生疏,抹了一把鼻涕,应道:“少夫人,我们在隔壁村学堂学来的,那先生要打人呢,我们跑得快,就学了这么两个。”
刘桂香瞧着几个小子,面黄肌瘦,身上穿着打着补丁的衣衫,却瘦弱得衣服好似挂在竹竿上一样,但他们脸上却没有怯懦,反倒因为偷偷学了几个字很是欢喜骄傲。
她不由得想起前世教的那些贫困学生,心中生出几分怜惜,“你们叫什么名字啊?”
那几个孩子互相瞧了瞧,好一会儿才推出一个胆子稍微大点的站出来,“我叫石衡,就住在这庄里。”
“石衡,你想读书学写字吗?”刘桂香扶了慕容瀚坐在门外的石头上,又问了一句。
石衡的眼睛一亮,“当然想了!”但转瞬他眼里的光又灭了,“可是……我家里没银子交束修。”
他抿着唇,落寞地垂下头来,缝补了不知道多少回的破布鞋露出一只发白的脚趾头,轻轻踢了踢地上只剩下短短一截的草根。
“我总去隔壁村偷听,先生发现了,就拿戒尺出来赶我走。不像少爷不打人、不骂人,刚才教了我好几个字呢。”
刘桂香望向慕容瀚,夫妻俩对视一眼,心有灵犀,都笑了起来。
“走,进院子去,我给你们拿点心吃。”刘桂香招呼孩子们,然后同慕容瀚带头迈过门槛。
孩子们只吃过粗面馍馍和野菜,哪里见过什么点心,听到这话就一窝蜂的跟了进去。
刘桂香喊春喜端来一盒点心,就放在石桌上,白生生的米糕、油汪汪的桃酥,惹得孩子们直咽口水,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先动手。
见他们不敢拿,刘桂香干脆捏起一块桃酥塞到石衡手里,“吃吧,怕什么?既然说是要拿给你们吃的,那就是给你们的,尽管吃。”
石衡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眼睛瞪得溜圆,欢喜嚷道:“多谢少爷和少夫人,真是太好吃了!”随后,他又把剩下的桃酥掰成几块,一一分给其他孩子,自己却只舔舔手指头过瘾。
刘桂香看得分外心疼,问道:“你怎么不吃,还有这么多呢。”
石衡却憨憨地笑道:“我尝过味道就成了,这点心矜贵。”
嘴里这么说着,他的眼睛却始终控制不住往盘子里瞟,满脸的渴望。
刘桂香实在忍耐不住,把点心一股脑的分给几个孩子,然后撵了他们回家去吃。
末了,待院子里清静下来,她就道:“慕容瀚,这些孩子太可怜了。咱们家以后要在这里落脚,少不了这些庄户帮衬干活儿,你……若是不忙,每日抽出一个……不,半个时辰也行,教教这些孩子写字好不好?至于算数,春来学得好,让他教也成。”
慕容瀚原本也存了这样的心思,刘桂香又开了口,自然应承下来,“好,这些孩子白日里要帮着家里干活,不如晚饭后来学半个时辰吧。也不拘孩子们,大人有想学的也一起教。”
“太好了,我这就让春喜把消息传出去,不耽误活计,想必大伙儿不会拦着孩子们过来。”刘桂香欢喜,当即就喊来春喜交代了几句。
第十一章 农庄迎来新主人(2)
春喜这几日早把庄里的几户人家跑熟了,这会儿得了吩咐,几乎不到半个时辰,就说得人尽皆知了。
庄里总共十户佃农,说起来佃农和雇农之间,一字之差,但差别却很大,雇农只是比农奴要好点,家中贫困,没有产业,只能靠给地主家做些活计来养活家人。
而佃户则是家中有不少工具和存粮,靠佃地主家的地来获得粮食,虽然大部分要交租,只留下一小部分勉强维持温饱,但相对来说,日子还算过得去,可即便这般,也是没银子送孩子去读书。
人人都知道读书好,读书有出息,但连温饱都难以维持,又何谈奢侈地送孩子们去读书?
因此突然听说新来的庄主要亲自教孩子们读书,家家户户都激动了,再三确认春喜没说错之后,家家户户都领了孩子到庄子门前来磕头,手里还拎着自家房梁上的腊肉,或者几张兔子皮,总之,谁家都尽可能的把家里的好东西送来,权当束修了。
慕容瀚这个未来的先生亲自出面见了众人,他也没多说什么,只吩咐孩子们不可偷懒,只要来读书,就要刻苦用功。
但他容貌俊朗、气度不凡,只那么坐着,就让人忍不住心生敬畏,庄户们哪里敢慢待,恨不得当场打儿子几巴掌,不听先生的话就打折腿。
刘桂香也是急脾气,当天就把前院的倒座房收拾出来了。
搬走的老员外不算小气,每个房间里的木器也留了下来,凑一凑,倒也拼出几张桌子,七八张长条椅,这般摆进房里,倒也像模象样。
第二日下午,就有孩子饿着肚子到门前等待,惹得刘桂香又好笑又心疼。
等小小学堂开课,慕容瀚检查了每个孩子带的沙盘和树枝,就教他们写自己的名字。
没有名字的,他就帮忙取一个,待回去禀告父母之后,若是没有异议,以后就是孩子的名字了。
总共十六个孩子,都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后,慕容瀚就又带他们诵读三字经。
郎朗读书声从屋里传出来,听得挤在院外大树下看热闹的庄户们都停了说话声,甚至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他们的孩儿终于不必被人家撵,也能这般规规矩矩地坐在屋里读书写字了。
有妇人甚至激动得哭了出来,男人们也是神色激动,原本以为换了新主家,日子会不好过,没想到租子之类没变,孩子们还有书读,真跟作梦一样。
新主家是个好人!这几乎是每个人的想法,到了第二日,男人们再聚在一起干活儿时,就分外舍得力气。
不过半个月,池塘开出来了,鸡苗也撒上了后山,几只小羊羔也开始啃起了青草。
眼见家里日子越来越红火,刘桂香心里欢喜,走路都恨不得带风。
这一晚,吃过饭,她和慕容瀚在庄子里散步,路边的野花开了,幽幽的香气随着晚风飘散,她就忍不住提议道:“山上的花儿怕是开得更好,不如咱们明日去走走吧,明早我做点好吃的,咱们去野餐。”
“好啊,读书的小子们说南边十里有个山谷,这几日花开的最好,咱们就去那里。”
慕容瀚这些时日常闷在屋里处理书信,自觉冷落了媳妇,听到她提议,自然是一口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