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闻言,都默默垂下头,偶尔眼神交流一番,也没人说话。
刘桂香听得冷笑一声,起身扶着腰往前踱了几步,“诸位怕是年纪大了,没听清楚,我方才说的是,把粮食都收了藏起来,先紧着老弱妇孺离开,何时说过要你们这几个连走路都打颤的老人家去上阵杀敌?”她微微扭头,满面寒霜,“我好意为你们谋划,你们就是这般把我的好心当做驴肝肺?”
那老汉被呛得脸红脖子粗,半晌都没说上话来,恨恨地瞪着她直哼哼。
刘桂香也懒得计较,毕竟对方是上了年纪的人,况且老人家大多都有落叶归根的想法,认为临老了是离不开家乡的,这会儿突然让他们离乡背井,自然不愿意。
只是在这样危急的时候,也没那么多时间用来体谅他们了,刘桂香再道:“大伙儿有话就赶紧说,不商量出一个办法,到时候被杀个措手不及,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溪山村村长和老汉们的脸色都很不好,但也知道这话没错,他们讨论了好一会儿,眼见太阳都快下山了,总算是得出了一个结果。
就是照着刘桂香所说的,提前十天收谷子,把庄稼都放进地窖或附近的山洞,只留下一家子一个月的口粮。
如今朝廷震荡,官府没时间来收他们的税,他们正好也多留些粮食。
几日后,庄户们和长工们都一一拿着镰刀去了田里,日夜轮番上阵,把泛黄的谷子收了。
就连刘桂香,也跟着婆子媳妇们忙前忙后地做饭煮汤,晒谷子收仓。
庄子里的孩子们也停了课,不敢到处乱跑,跟在春喜和春来后边帮忙,或拿着钉耙扒拉翻腾晒谷场上的谷子,或驱赶前来觅食的麻雀乌鸦,连野果子野鸭蛋也懒得去捡了。
与此同时,猎鹰和北狼也被刘桂香指使着操练村里最强壮的汉子后生,每日卯时不到就被叫起来在村头练习长枪,也没什么花哨的招式,简单的格挡、挑劈,勉强能护住自己,再知道怎么反击就成了,完事后,休息一会儿就去田里劳作。
几日下来,大家都累得不行,可一想到懈怠下来面临的就是家破人亡,又没人敢喊一声累了,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人会不服气,觉得村长和老人们都疯了,竟听信一个妇道人家的话。
不过再多的不服气,也在没多久后就被突如其来的惊变浇灭了。
这一日,好不容易收完了谷子,大伙儿才得闲休息一会儿,村口就涌来了好些难民,个个都面黄肌瘦、神色戚戚,许是见单家农庄富足,这些人几乎直接就奔了过来。
刘桂香正招呼着庄户们把谷子都放地窖里去,就见春来急慌慌地跑过来了。
“跑这么快做什么?有鬼在追似的!”刘桂香一手扶着腰,顺口问了一句。
春来喘着粗气说:“少夫人,外头来了好些衣衫褴褛的难民,一个个跟饿鬼投胎似的,喊着要咱们家舍粮食给他们呢。”
“什么?”刘桂香皱眉往外瞧了瞧,可惜隔着几重院墙,压根儿瞧不见,但依稀能听得外头传来的吵闹声,便又问:“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来那么多人?”
春来苦着脸应道:“我不知道啊,少夫人,刚才一下子来了几十个人,直接坐门口堵着,先前说话还算客气,到后来就直接嚷了起来,说咱们要是不舍粮食,就是见死不救。”
一听这话,刘桂香就气笑了,“敢情当咱们这儿是菩萨庙了,我虽然不是狠心人,但也不能由着他们这样讹诈的,走!咱们瞧瞧去。”说着,她就挥着衣袖,快步去了前院。
春来顿时心里一咯噔,赶忙追上去大喊,“少夫人您慢些,仔细摔着,赵虎大哥已经在前院招呼了。”
“这会儿一个人根本不顶用。”刘桂香丝毫没有停顿下来的意思,径直往前院走去。
第十六章 异军突起慕容军(2)
前院吵吵囔囔一片,又伴着些许哭声,实在恼人得很。
赵虎带了几个庄户,还有春喜和燕子正顶着院门,可到底还是被外头的难民推开一道半人宽的缝隙。
刘桂香板着脸走过去,还没等开口问,门外的难民也见到了她的模样,猜测是主人家,就乱糟糟地喊着,“主事的来了,快开门给粮食!”
春喜见主子来了,又惊又怕,搀着她就劝,“少夫人您怎么来了?快些进去歇着,是春来多嘴报信了?我都说了让他别声张别声张,您都这么大肚子了,别被吓到了。”
刘桂香拧着眉头,恼道:“他不跟我说,我就不会知道了吗?总归是我家,我怎么能一直躲在后头?去问是谁让他们过来的,又要求些什么东西,好歹得让咱们宽心了才是。”
“是。”春喜跺跺脚,扭头就小跑着过去,凑门缝里往外喊着,“你们还想不想要吃的了?哪有这样用强的,跟那些混子流寇有什么两样?我家主人心善,可也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你们快些如实说来,你们从哪里来,是不是受了谁的指使?不然……别说是粥饭了,就是一顿乱棍打你们出去,也没人敢说半句不是!”
门外那些难民听了这话,倒是没有再去推门,好一会儿才有人应道:“你们……你们先给我们一些吃的,我再说!不然、不然我们就守在这,一直闹下去,谁也好不了。”
春喜怔住了,一时没回上话来。
门外那汉子又梗着脖子说:“我知道你们主子是个怀了身孕的妇人,定然受不得刺激,我们也是逼不得已的,要怪就怪这世道不好吧,好好的打什么仗?官府也不管,你们这里有粮食,便是没有我们,也迟早会有别人过来。那些兵匪杀人不眨眼,马上就要打到这儿来了,我们只想填饱肚子,要些粮食,再往南边逃命,这有什么不对?”
这话说得实在太过厚颜无耻了,刘桂香自认从来不是冷心冷情的人,却也不是那种惹人生厌的极品白莲圣母,听得这话,知道真是有人怂恿这些人来这里为难她,那她又岂能不战而退?
如今,除了慕容瀚和孩子的安危,还真没有什么让她害怕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看谁斗得过谁!
“看见那些空田没有?”刘桂香冷笑道,指着外头已经收割完,只剩下茬子的田地。
“你们想要粮食,凭什么非得找我讨要?我欠你们什么了?你们是我父兄姊妹还是哪房亲戚?无冤无仇的,平白就上门讹诈,真当我是尊泥菩萨不成?”刘桂香轻轻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声音更冷了,“就是泥菩萨还有三分土性呢,猎鹰、北狼!”
“在。”
猎鹰和北狼这些日子都没敢离开院子,听得召唤就跳了出来,他们都换了一身黑衣劲装,腰间佩刀,浑身泛着森冷杀意,一看就是不好惹的。
难民们看了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个个缩了脖子,不敢抬头。
见状,刘桂香抬了下巴,凛然道:“这两位是我夫君留下的侍卫,便是上了战场,也能以一敌百的英雄好汉,各位若是不信,大可上前一试。”
她的话音刚落,猎鹰和北狼都冷着脸“刷”的一声拔出半截刀身,寒光湛湛,在阳光的折射下,泛着幽冷的光,刺得人眼睛生疼,心肝也跟着颤了颤。
刘桂香暗赞两人有眼色,很配合,又道:“各位的难处我也明白,你们也是遭了难才流落至此,我也不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只要你们说出是何人撺掇你们来此闹事,揪出那个贼人,我便开粮仓周济你们,这对我来并不是什么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