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正宸温温一笑,“本王怎么可能避着舅舅和母妃呢?只是因为刚回到京城,很多事要打理,想先休息一阵再去拜见舅舅,至于母妃,本王可是回京当天就带着王妃早就去拜见过了。”
秦士廉笑着点点头,“那是,听你母妃说过了,说你来去匆匆,你母妃想要私下跟你说些体己话都不行。”
“舅舅说的是,只是回京路遥舟车劳顿的,本王和王妃之前受了伤生了病,体力大不如前,没能与母妃畅谈,实是本王的错。”
“你的伤……”
“没事了。”
“听说你失去了前几个月的记忆?”
乐正宸挑了挑眉。
这个消息在回京前就被严密封锁了,根本没几个人知情,知情的那几位大人除了姚文,其他人都在安州,姚文不可能把事情透出去,所以唯一没被封住嘴又知情的人,也只剩下魏知岚了。
“舅舅见过魏将军了?”
闻言,秦士廉连咳了几声。
果真一猜就中。
乐正宸假装无事的把倒好的茶给双手奉上,秦士廉忙伸手接过,一饮而尽。
“舅舅和母妃有话要跟本王说吗?舅舅既已来此,但说无妨。”
“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
“舅舅请。”
“魏将军私下来找我,提到你在安州关押魏大小姐一事,逼迫他答应在陛下面前务必保住你的王妃,可有此事?”
时值近午,书房的窗看出去,金灿灿的日阳几要迫人眯了眼。
乐正宸没有立即接口秦士廉的话,只是专心喝着茶,直到他把杯子里的茶给品完,这才开了口,“是魏知岚动手刺伤王妃才被关押进衙门,回京路上,魏将军特来求情,为保他女儿可以不受刑责,他愿意力保襄王妃无事,以为报答,这是条件,岂能说是逼迫?”
秦士廉瞬也不瞬地盯着他,“可我听说,魏小姐根本没有刺伤襄王妃……”
“本王亲眼所见,岂能有假?”
“你亲眼所见?当真?”
“我听到叫喊声冲进屋后,只见到魏知岚在屋里,刺在我的王妃胸口上的凶器就是魏知岚头发上的那支簪子。”
“魏小姐说是襄王妃说她的簪子漂亮,她便送给了她,没想到她却自伤嫁祸于她……”
乐正宸眯了眯眼,“理由呢?为了什么天大的理由要让我的王妃自己往胸口上刺来嫁祸给她?”
秦士廉认真的瞧着他,“你当真不知吗?魏小姐为了你还去向陛下自荐到安州协助你,我听说她和襄王妃还曾经为了你大吵过几次,宸儿……在舅舅面前,不能说实话吗?”
“本王刚刚说的就是实话。”
秦士廉忍不住皱眉,“若你说的是实话,那就是襄王妃说的是假话?是她跟你说,她胸口上的伤是魏小姐刺的?”
“她什么都没说。”
“宸儿,你这可是得罪了魏大将军……”
“舅舅不信我?反而信个外人?”
“你知道舅舅不是这个意思。”很多事,若对方死不承认,非要把黑的说成白的,他就算有一百张嘴跟他辩也没有用。“舅舅只是想要告诉你,为了你家王妃去诬赖魏知岚可不是件聪明的事。”
乐正宸凉薄一笑,“是不聪明,那请问舅舅和母妃在这段时间里为本王及本王的王妃做了什么?你们为了自保,巴不得和她撇清关系,如今这场劫过去了,你们却来怪本王因为她而得罪了魏大将军是非常不智的?
“你们该不会以为只要牺牲一个朱延舞,本王就可以置身事外吧?还是这根本就是你们的本意?希望我舍掉王妃另娶她人?”
“宸儿!”秦士廉轻喝了一声,后又压低了嗓音,道:“就算当初是我们要你把她娶进门的,可经过赵全那档事后,陛下可是将她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她现在对你不是助力而是阻力啊,能舍才能得……”
乐正宸陡地打断了他,“我当初真的是因为你们要我娶她进门才娶她的?是因为她天生凤命的命格?”
秦士廉闻言一诧,“你……当真都忘了?”
“是忘了。”在自家人面前,无须隐瞒。
忘得好。
忘了,他就不会知道他是自愿要把人家娶进门的。
忘了,他就不会知道当初他有多爱这个女人,在宣政殿门外跪了一天一夜,只为了要皇帝把她许给他。
秦士廉和敏贵妃怎么都没想到,一向温文寡情的襄王,竟会为了一个区区县令之女做到如此的地步,连自个儿的命都可以不想要……
忘得好。
真好。
这样,哪天他真要失去了朱延舞,应该就不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了吧?毕竟他都忘了自己有多喜欢那个女人,不是吗?
“你的确是因为我们的话而娶她,但我们要的是她可以助你入主东宫的命格,如今她却反而成了陛下的眼中钉肉中刺……那么,必要时我们自然得舍掉她,总不能让她变成你的负累。”
最是无情帝王家,这是乐正宸打小便知道的事,听见秦士廉这么说,他该习以为常,不愠不怒。
可,为什么他此刻的心是凉的?
他一点都不喜欢在任何人口中听见“舍掉她”、“舍弃她”这样类似的词语。
非常不喜欢。
“别说了,一个连自己妻子都保护不了的男人,还提什么江山社稷?”
秦士廉一叹,“好,先不说襄王妃的事。宸儿,平王虽说被暂逐东北,但他的外祖父高湛的势力却依然在朝中屹立不摇,平王旧党未灭,未来终将是祸患,夜长梦多,你得加快点脚步,尽快入主东宫——?”
“建功立业不是一蹴可几的事。”
“所以,寻找合作的另一方便是重中之重。”
乐正宸微微皱眉。
“就算你今日便登太子之位,也要有权有势才能站稳脚跟,舅舅知道你一向不爱结党营私,但不管你是太子或是登基为皇,都要有属于自己真正的人马,就算襄王妃乃天生凤命之女,却无权无势,你得为自己的未来再做打算,辅国大将军之女魏知岚……”
“舅舅,本王的王妃才进门数月呢。”乐正宸淡淡地打断了秦士廉接下去要说的话。
“可如今的局势,刻不容缓。”
“父皇还安在,这事不急。”
“是吗?”秦士廉的眸光一闪,双目炯炯的看着他,就怕一个闪神漏了他脸上的任何表情,“看来,传言说你近来和王妃恩爱非常,果然为真?”
乐正宸黑眸一沉,竟是有些不悦了。
是襄王府的墙太破了才会老是透风出去?还是这些人伸的爪子太长了才会老是探进王府来?
“舅舅与其关心本王的房中事,不如想想如何在朝中将左丞的残余势力给全部找出来拔除掉为要。左丞告老还乡不是已数月有余?舅舅怎不趁胜追击?反失了先机?”乐正宸静静地看着他,“平王那头本王一直派人盯着,朝中余党,就得靠舅舅了。”
这襄王反倒教训起他来了?偏偏他说的也没错,一时之间被一个晚辈硬是堵了嘴,能不得内伤吗?
秦士廉瞪着眼前这个打小看到大,却老是摸不透心思的外甥,真是有气说不出呵。
“我会注意的。”
乐正宸一笑,“茶凉了,舅舅今天就跟外甥一块在府里用膳吧?”
“不必了,我还有政事要处理。”
“那本王送舅舅一程。”
第十章 坦白秘密(2)
说一是一,乐正宸起身亲自送秦士廉出府,回头却在院子里遇见了刚从外头赏花回府的朱延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