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每个人都独门独户,平时不会互相打扰,各自过着各自的生活,朱延舞已经住进来一年半,也不知各门各户都住着谁,只知道这些都是墨大将军以前的从属及其家眷,逢年过节时都会到路兰雪那屋串门子。
路兰雪和她的两岁儿子就住在其中最大户的屋子,朱延舞也被安排住在这屋的其中一间院落里,可能路兰雪怕她一个人寂寞,常常让人带着她的儿子噜噜来找她玩。
陵城就在洛州境内,那是朱延舞的家乡,碍于自己是个“死去的太子妃”,她想去瞧瞧爹爹朱仲时,总是盖头盖脸远远地瞅着,第一次看见蓝月那丫头出现在爹爹身边时,她还吓了好一跳,没想到那丫头竟会回陵城而不是选择留在太子府。
无论如何,她是感激这丫头的,有这丫头帮她照顾爹爹,她就可以安心些了。
而她自己在这个村落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帮着将军夫人种一些药草,那些药草是这位闲来无事又不缺银两的将军夫人研究用的,说要研发一种可以让姑娘家抹在身上不必带香包就可以很香的精油。
药草不只在山下种,某些特殊的药草还种上了无迷山,无迷山她熟门熟路,成了将军夫人最好的向导,平日这两个女人常常背着一个篓子便上了山,研究完药草还会顺便泡一下温泉才下山。
这样的日子,她渐渐习惯了,虽然在午夜梦回时,那个男人温柔的笑,宠溺的笑,嘲弄的笑总会不时出现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但重生后那些可怕的梦,却已经好久好久不曾出现过。
午后,没事她会小睡一会,尤其这凉凉的秋,最是让人爱困。
“姨娘姨娘,你快醒醒。”一只胖胖的小手跑到床边来摇她。
朱延舞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竟见到路兰雪的儿子噜噜小脸儿严肃的看着她,一副想哭却不敢哭的模样。
她赶紧从床上爬起来,伸手将他抱在怀里,“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娃儿奶声奶气地说:“外头来了好多官兵,把我们这里都包围住了,娘让我来跟姨娘说,如果姨娘不想要见到姨丈的话,就要玩捉迷藏。”
“什么?”朱延舞愣了愣,“姨丈?”
噜噜点点头,“姨丈来抓姨娘了,姨丈叫我娘把姨娘交出来,不然要把我们所有人都抓去牢里……”
什么?他疯了吗?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的救命恩人?
“姨娘,噜噜好怕。”胖噜噜把脸埋进姨娘香香的怀里。
“别怕,有姨娘在呢。”朱延舞伸手拍着他,心思千回百转。不知他为何会找上门来?又怎么会知道她没死,躲在这将军夫人的别苑里?
“姨娘,姨丈真的会把我们全给抓进牢里去吗?”
“不会的,姨娘保证不会!”她怎么可以让自己的救命恩人因为她被抓进牢里?那她朱延舞成什么人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姨娘何时骗过噜噜?”朱延舞亲了他的脸颊一下,把他放回地上,“等姨娘换身衣服就跟噜噜一起出去,姨丈见到姨娘,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他的目的,只有她。
他都能找到这里了,就表示她再也躲不掉了。
既然再也躲不掉,又何必连累其他人?
***
第十五章 迟来的重逢(2)
她,依然一身淡紫,衣衫飘飘的站在那里,纤细又娇弱。
乐正宸的心滚烫着,沉积多年的思念像海边的巨浪,撞击到礁石上的汹涌浪花一波又一波朝他不断翻卷而来,几要把他给淹没。
她真的在这里……
从京城快马加鞭而来,他的心没有片刻宁静过,狂喜又狂怒,喜她活着,怒她活着却不回到他身边……
可此时此刻,她就站在那里幽幽地望着他,什么话也不说,却像说了千言万语。
他想她,好想好想她。
如果可以,他只想立马冲上前去把她揉进自己怀里,深深地亲吻她。
“朕来接你了。”要不是碍于他是高高在上的皇上,要不是碍于此时此刻的她或许还正气着他恼着他,要不是怕她可能拒绝他,甚至不跟他走,乐正宸不会只是站在原地,轻描淡写的说这句话。
朱延舞看了一眼将这里团团围住的士兵们,这阵仗,还真的很吓人,不由轻轻扯了扯唇,“我以为皇上是来捉我的。”
“你是朕名正言顺唯一的皇后,谁敢捉你?”
闻言,乐正宸手一扬,士兵呼啦一声全体跪下——
“属下参见皇后,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恭喜皇上找到皇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乐正宸赖皮地说:“你都亲耳听见了吧?他们就是来迎接他们的皇后,哪有来捉人一说?”
“如果我不跟你走呢?”
“那朕只好把这村里的人全都请到宫里去做客了。”
当着众人的面,话都说到这分上了,朱延舞只好转过身和众人微微一福以表谢意,“这一年多来,打扰各位了,延舞在此谢过。”
村落里的人似乎全都知道她是谁似的,脸上的神情一点都不意外,面对将他们团团围住的士兵甚至是站在他们面前的皇上,也都是不卑不亢,不忧不惧。
“守护皇后是王朝子民都应该做的事。”
“是啊,看见皇后回到皇上的身边,大家终于可以安心。”
“皇后若回宫之后想到我们,欢迎常常回来看我们。”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甚至比她住在这的一年多的日子里对她还要亲切万分。
所以,大家根本是刻意装不认识她的吧?怕惊着她似的,平日里也是小心翼翼……
朱延舞感动的红了眼眶,脸上还撑着一抹笑,却在一个小胖娃朝她冲过来紧紧抱住她的大腿时泪崩了。
“姨娘,你一定不要忘了噜噜喔,噜噜一定会很想很想姨娘的。”
小娃儿说话奶声奶气地,却是捣进了她的心窝里。
泪一颗颗掉了下来,她蹲下身紧紧地回抱住他,“会的,会的,姨娘一定会很想很想噜噜的。”
他一直是她伤心难过时最大的安慰,抱着他,像是在拥抱那个两世都无缘当她孩子的孩子。她怎能忘记他?怎会不想他?
未料,噜噜竟哇一声地大哭起来,惹得朱延舞的泪更是止都止不住。
这一幕让在场众人都红了眼眶,乐正宸的双眸也一热,微微刺痛起来,想起了那个他无缘相见的孩子。
他终是受不了了,大步流星地朝朱延舞走去,半跪着从身后将她给环在怀里,“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千不该万不该对别的女人说着不该说的谎言,让你误会了伤心了难过了,要不是我,我们的孩子也不会……对不起,你打我吧,骂我吧,但求你别哭了,好吗?”
朱延舞这一听,泪水更加溃堤,咬唇想不要哭出声,却是越忍越崩溃。
路兰雪见状赶忙上前从朱延舞怀中抱走自己的儿子噜噜,把空间让给他们——
“别哭了儿子。”此刻,噜噜的大眼睛里还蓄满了泪,像要离开他的是他亲娘似的,害她都有点小嫉妒了。
“娘不是叫噜噜哭吗?”
“你是因为娘叫你哭才哭得这般伤心吗?”那也太会演了。
“不是,噜噜是因为真的想哭才哭。”
“不用哭,噜噜想姨娘,我们随时可以去瞧她。”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这可是她跟这男人谈好的条件之一,以后皇宫内苑,她将通行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