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蓝月。
她靠得这么近,又哭得这么伤心,她说的每字每句,朱延舞都听得清晰明白,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襄王没事了……
活了……
这个比所有的一切都重要。
她心安了,应该开心了,眼角却莫名的滑下一行泪,想伸手擦,却动不了。
魏知岚本就是他前世命定的妻子,是她坏了这两人的姻缘,是她自私的谋求了自己的幸福前程,如今这人出现了,该属于这个女人的,终究还是会属于这个女人,是吗?
心,撕裂般的疼痛着。
是她贪心了吧……
所以老天爷才这样惩罚她?让她这样躺在床上明明醒着却睁不开眼?说不了话?什么事都做不了?
罢了……
罢了……
若真是如此,那就别再让她醒过来了吧……
***
是风的声音?还是鸟的声音?
朱延舞醒过来时,宽敞的屋内空无一人。外头扰扰攘攘的,听不见风声,也没听见鸟声,只听得见平管事在呼来喝去的声音。
“你们都给我小声点行不行?会吵着王妃的!”蓝月生气的在院子外头的长廊上插腰瞪眼,看见工人们来来去去的在整理襄王府西院的院落,她就很难有好心情。
平管事见到她,忙笑着朝她这头走过来,“对不住对不住,蓝月姑娘,我会叫他们轻声点的,可整理院落工程浩大,难免会发出一些声响,蓝月姑娘可多见谅。”
“我见谅什么?我是心疼我家王妃呢。”连生病了要休息都不得安宁。
“我的好姑娘,谁不心疼咱们家王妃呢?可现在王爷不在,王妃又一病不起到现在都还没醒过来,这府里上下都是贵妃娘娘做的主,她要我们干什么我们也只能照办,你说是不是?”
敏贵妃嫌之前的太子府不吉利,央着皇帝另外觅地建府,而在新的太子府建好之前,原来的襄王府便先当太子府住着,整个西院呢,大家心知肚明都是为了未来要纳的侧妃魏家大小姐做准备,这魏大将军可是太子未来最大的倚仗,魏大小姐自然是该奉若上宾,能不积极点办事?莫非不要脑袋了!
“我看不是,而是咱王爷未来要纳的侧妃你们得罪不起,所以便更加卖力的做事,非得把西院搞得像皇宫一样才满意。”
“蓝姑娘,这还真是没有的事。”就算有也要说没有。
“反正王爷这几天就会回来了,你们要是把侧妃住的地方弄得比王妃住的地方还富丽堂皇,我铁定一状告到王爷面前去,说你们这些奴仆欺主,趁着王妃病了就不管不顾地爬到她头上去——?”
“胡说什么呢?”
“我哪有胡说?我说的都是真的!是谁敢说我胡说……”蓝月念到一半,想想不太对,刚刚这声音怎么就像她家王妃的?蓦地,她转过身来,站在门边的不是她家王妃是谁?蓝月忙不迭又惊又喜的捂住嘴,“天啊,天啊……”
“王妃醒了!王妃终于醒了!”平管事见到朱延舞,开心的第一个大叫起来,转过身边跑边叫,“我们的王妃醒了!快快快,厨子给我动作快点,多做些王妃爱吃的东西!还有准备热水,快提进屋里去,王妃定要好好梳洗一番,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你的嗓门都快把屋顶给掀了,我们还能听不见吗?”全府的人又是乐又是忙的,一整个动了起来。
朱延舞见了鼻子酸酸的,还真是说不上是何滋味。
方才还以为,这府里的所有人真如蓝月所言,都等着要迎接新主而忘了旧主,如今看来,他们还是真心高兴见到她醒过来的。
蓝月终于从乍见到她家王妃苏醒的惊喜呆愣中恢复过来,提着裙跑过来一把便将朱延舞给抱住,“我的王妃,您终于醒了,奴婢都快想死您了。”
朱延舞伸手拍了拍她,“你整天在我床边哭,我能不被你吵醒吗?”
蓝月一愣,抬起头来看着她,“王妃都听见了?”
“嗯。”
蓝月伸手敲了一下自己的头,“早知道奴婢早一点找您哭去!奴婢也只不过前几天气不过才跑去找您哭!”
“傻丫头,天底下哪个男人不纳妾?王爷既然要成为太子了,纳个侧妃又能算什么事呢?不是魏家小姐,也会是别家小姐。”
蓝月激动的跳了起来,“那能一样吗?王爷都还没正式当上太子呢,有这么急吗?听说这两个多月在北境,都是魏大小姐陪着他,想想先前王爷和王妃这么恩爱,王爷却有了新人忘旧人,几月下来才来了一封信,要纳妾,连问都没问您一句,奴婢为您不平啊,难受啊,伤心啊,您倒是大方得很。”
“信?王爷有给我写信吗?”
“嗯,就一封,奴婢就把它塞在王妃的枕头底下,王妃要看吗?奴婢现在去拿。”说着,蓝月便奔进屋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封信转身递给她。
朱延舞拆开看了,“一切安好勿挂念”七个字,写得有点歪斜,却是他亲笔字迹。
当时他的伤,定是未完全好吧,才能把一手好字写成这样,而她在病中自是无法回信予他,恐怕更生气的人是他吧?
“王妃您瞧瞧,王爷这信有写跟没写不都一样吗?”
朱延舞笑笑,把信折好重新放回枕头底下去,“在王府不可乱说话,小心惹祸上身,知道吗?”
蓝月的身子扭了扭,不太情愿地道:“是……奴婢知道了。”
瞧王妃还把王爷的信当宝贝再次放到枕头底下,她的心里就更觉得郁闷不已。
“我想好好洗个澡,吃点东西,我饿了。”
闻言,蓝月这才高兴了,很快地伸手抹去脸上的泪,“奴婢去叫他们动作快一点,您最想吃什么?烤猪蹄?还是炸鲜鱼?王妃想吃啥奴婢都会叫厨子们变出来!”
“弄点清淡点的吧,一下子大鱼大肉,躺了这么久的我,可能消化不过来。”
“是是是,王妃说的是,奴婢这就去办,速去速回——?”说着,人已经匆匆忙忙地奔出主屋去了。
事实上是,襄王妃不只消化不过来,还把当天吃的东西全都给吐了出来。
隔日一大早,宫中太医院的慕院使亲自来王府替襄王妃把脉,这脉一按再按,按得一旁的人是一整个心焦不安。
“慕大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慕院使起身一揖,“恭喜王妃,是喜脉。”
“什么?”朱延舞愣住了,“慕大人,我一直病着……”
“脉象显示已二月有余,虽说脉象有些薄弱,可微臣确定是喜脉,可能因为王妃之前一直昏迷着,脉象当时不显,这才让太医们忽略了。”
朱延舞却半点开心不起来,反而忧心不已,“这……慕大人,我的身子一直不太好,这胎儿……能保住吗?”
“王妃,您是要听真话吗?”
“自然是真话。”
“那容微臣再多观察一个月,等胎儿满三个月,是否稳定这样的问题,微臣回答起来会更稳当些。”
倒是个实诚的!不会在她面前乱打马虎眼。
“好,本王妃知道了,这件事等王爷归来我会亲自告诉他,请慕大人先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毕竟脉象不稳,本王妃不想惊动太多人,免得到时空欢喜一场。”
“是,微臣遵命。”
“谢大人。”
“王妃有礼了,微臣这就出去开药。”
朱延舞点点头,转头看向蓝月,“蓝月,你跟慕大人出去,药方你先收好,莫要交给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