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上新衣,看着镜子里那个笑容可掬的女人,原以为此生只余凄风苦雨,寂寞是随身行囊,独立是必须建立的性格倾向,没想到一个男人的出现改变了她的想法。
对他的好感一天比一天增长,他每个动作、每个行为,每个因为喜欢她而做的努力都在在打动着她。
他对儿子说:「你要好好读书,千万不能像你爹那样,四书五经都不认识。」
她笑得直不起腰。
看他把孩子绑在胸口,边上窜下跳边解释轻功的妙用。
他居然告诉儿子,「练好轻功,以后做错事老子要打你,你就窜出去,等你爹怒气平息再回来就会没事。」
她气得隔窗教训老公,「这样会教坏儿子。」
他冲着她一扬眉,满眼骄傲。「他谁啊,我儿子误,谁都教不坏。」
阳光照亮他的眉眼,让他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脸变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她蹶嘴说:「我怀疑你想捧杀小熹。」
「捧可以,谁敢杀?我先拿把大刀把对方砍十段八段。」他气势汹汹的,好像真有那么个人。
换上新衣,又是出自霓彩坊欧阳师父之手,不只她的,他们一家三口穿的全是,不知道从多久以前他就筹划着日。
他很会赚钱吧,她不知道他做哪一行,只晓得他房里总有人进进出出,热闹得紧,偏偏这么热闹的场景也不影响躺在他怀里的小熹,该吃就吃、该睡就睡,该玩该闹,半点不落下。
她说:「我可以带孩子的。」
他一口气拒绝,「不行,月子没做好,要一辈子受苦。」
这句话很熟悉,就出现在那本「产妇生产注意事项」的第一页,还用红色朱砂写下。
她问他,「你对小熹为什么这么好?」
他笑得连耳朵都红了,在她的逼问下,他终于回答。「这样绑架他的时候,熟悉我,他自然不会哭。」
她诧异不解。「你为什么要绑架他?」
他笑得越发腼腆。「如果你不肯嫁给我的话,我想拿他当肉票。」
她成了赎金?害羞腼腆耳朵翻红的族群,她加入了!
吃吃喝喝睡睡,说笑聊天,一日三餐在细水长流间缓缓淌过,原以为风花雪月才是景,到头来竟发现柴米油盐皆是诗。
镜子里的她皮肤滑嫩,头发柔细,窈窕的身材恢复生产前的模样,然眼底哀愁一扫而空,果然没错,用哀伤驱逐不了哀伤,只有用快乐才能消灭哀愁。
卓离推开门进屋,看着揽镜自照的未秧笑弯两道眉毛,因为镜子里的她在笑,没有忧心哀惧,只有幸福洋溢。
上前,从身后抱住她,很高的他把头放在她的颈窝,这动作肯定不舒服的,但是他一脸的舒服。
而她……原以为无法忍受别人的拥抱,没想到他的怀抱给她熟悉的安全感,让她乐意窝着、赖着、靠着。
「好了吗?大家都在外面,等着看你和小熹。」
「想多了,他们现在肯定盯着鱼翅鲍鱼,目不转睛。」比起她和小熹,珍馔美食更值得村民上心。
他呵呵笑说:「满足全村人的幻想,这是积功德,希望我们全家都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活到一百岁。」
这是绝对的真心,他对亲人的要求不高,只要长命百岁,因为活着才能享受生命给予的奇蹟。
从镜中看着真诚的他,越发感到心疼,在他怀里转身,她认真看他,保证道:「我们都会好好的,我会拉紧你的手,陪着你从年少到迟暮,不放开。」
「好。」他激动地抱紧她,满心欢愉。
她圈住他的腰,告诉自己要努力,努力爱上他,努力忘记过去,因为这个男人值得她尽心。
卓离抱起孩子,一家三口走到院子里,院门大开,院子里外都摆满酒席,从五味轩来帮忙的小二穿梭其间,每个人都笑眼眯眯。
主家有喜,加发两个月俸银,谁不欢喜?
三个人走出来,立刻引发一阵掌声。
「看看、看看,这哪是凡人,分明就是金童玉女,多好的一对儿!」
「瞧瞧娃儿养得多好,才满月,看起来比一岁的娃儿还机灵。」
「阿书少爷和魏娘子生的孩子还能差?」
一人一句,吹捧的话不要钱似的,把他们从头夸到脚指头,好像全身上下无一处不优秀。
卓离乐了,当场宣布,「回去时,一家一盒上善斋的点心,记得带回去大家沾沾喜气。」
「上善斋?那是京城才买得到的糕点,听说连皇帝都喜欢。」阅历丰富的陈老头扬声大喊。
「对啊,上善斋的糕点,最便宜的都要五两银子,说里头师父的手艺连皇帝都称赞。」
「阿书少爷真大气!」
「这么好的东西,怕是以后作梦才能吃得到。」
「过了今天,以后日子要怎么过?由奢入俭难啊。」
卓离笑说:「等我们家小熹长大、考上状元,我再到村里摆宴席。」
这话说得……未秧觑他一眼,抿唇轻笑,当爹的连四书五经都背不透,儿子就能考状元了。
她没说话,他已然猜中她的心思,是的,他永远有本事猜中她的想法。
弯下腰,他在她耳边低语。「今天开始,我开始背四书五经。」
「就这么想儿子当状元?」
「对,新帝登基需要左膀右臂,我们家儿子行!」
有这么自夸的爹爹吗?不过看着他的自傲,她快意且骄傲。
整村的人都来了,只有桂花和桂花娘没到,她们没脸出现,当然,也担心阿书看见她们,想起还没把人抓到县太爷那里调查偷窃大罪,阿书和县太爷可是朋友啊。
但周铲儿一家都到了,尤其是周家长辈,他们对阿书感激涕零。
如果不是闹这出,自家小儿子对桂花那个死心塌地啊……倘若真把搅家精给娶进门,周家的宅院还能平静顺利?都说娶错妻子坏一窝,关系的可是子孙后代啊。
坐在周铲儿旁边的表兄赵田,推了推周铲儿的二哥,低声问:「那天阿书少爷不是说丢掉两支簪子吗?另一支找到没?」
「没有,只有当天桂花拿出来的那支,里正拿去当铺里卖了,居然卖到三百多两,里正说要用那笔银子盖族学,让全村的孩子都读书识字。阿书少爷这可是做了件大好的事儿!」
「另一支就不追究了吗?」
「应该是不追究了吧,毕竟找回来的这支他也没收回去,有钱人眼里不会只看这一点小东西的。」
「也对,光是这些宴席、糕点就得不少钱,他眼皮连眨都没眨,怎么会在意那支小簪子?」赵田说着咧开嘴,心底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开。
弯起两道八字眉,夹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巴兹巴兹咬着,当有钱人可真快活。眼看着那堆人在拱卓离喝酒,赵田心头酸透了,哪天他也能这般众星拱月过日子,不知道有多好。
「今天是儿子的满月酒,怎么能不喝一杯?」里正端着杯子就要往卓离嘴边送。
卓离笑着退开几步。「不行,喝酒伤身,我答应媳妇不喝。」
一听,未秧转头望他,她什么时候不让他喝了呀,真真是冤枉了。
「这么听媳妇的话?男子气概咧?拿出来用用。」
「咱们男人成了亲就不需要男子气概了,只需要有肩膀、有能力,能护住妻儿,给他们过好日子就够。」
这话说得让多少女人眼红啊,魏娘子前辈子到底烧的是哪家的高香,竟然能摊到这么好的男人!
未秧心底暗笑,这么会说话,难怪要当商人,否则也是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