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秧懵了,轻拍他的后背,哄儿子似的哄他。「怎么啦?」
他心酸得厉害,心痛得厉害,千万只蚂蚁在啃嚼他的知觉神经。
「你不舒服吗?」她紧张了,想推开他看看他,但他不让,非要牢牢抱紧她。
「没有。」
「小熹出事了?」这个猜测让她害怕。
「没有。」
「那到底发生什么事?」她被他的反常给吓到。
「没有、没有,通通没有……」他只想谢天谢地,谢谢她一路平安,谢谢什么事都没有,谢谢她度过危厄,谢谢他们能再相聚。
「阿书,你吓坏我了……」
「真的没事,我只是……想你了……」
这个答案很难说服人呢,她知道肯定有事,只是他不想说,她也不愿意逼迫,等着吧,等哪天他愿意讲了,她便认真倾听。
她笑着说:「我哪里都没去,怎么就想我了?」
「你哪里都别去,永远待在我身边好吗?」不管他做错过什么。
这句话让未秧愣住,她很努力的,努力不在他身上寻找卓离的影子,可他总是让她联想到卓离,是的,卓离也曾经向她要求过这样一句。
卓离从不过生日。
听敬平侯府的下人说,他们曾经安排过,想趁着主子生辰,满府上下热闹热闹。
可是提前被卓离知道了,他寒声道:「生辰是要跟家人一起过的。」
他的家人全在边关屠城时死绝了。
听到这句话时她难受极了。
她生性胆小,但是为替他庆贺生辰,她鼓起勇气胆大一回。
明知男人的书房不轻易放人进去,但不管是父亲还是卓离的书房,她都潜入。
她知道卓离很想要一本书——他父亲卓肃赠给她父亲苏继北的兵书。
听说上面有很多注记,是卓将军的心血结晶。
明知道兵书丢掉,父亲早晚会查到自己身上,但是她不管不顾溜进父亲书房里偷出来,然后又溜进敬平侯府的书房。
那天她做了一大篮各种口味的糖果,放进大匣子里,然后把兵书埋在里头。
她期待他有一个快乐的生辰,即使家人不在身边。
没想到偷书的事父亲一直没发现——也许父亲压根就不在乎那本书——但她偷进卓离的书房送生辰礼物却被当场查获。
真惨!他非常生气,指着她的鼻子口大骂。
「没有经过我的允许,永远不准进我的书房。」说这句话的时候,他额头和脖子青筋暴张,双眼冒火。
她很委屈,却频频道歉认错,因为相处多年她再清楚不过,他在任何人眼里都是温和轻切、没有脾气的大好人,只有她能触到他真正的情绪。
他从不在她面前隐藏自己,为此她很高兴,认为在他眼里,自己是与众不同的,为了这点不同,她暗自高兴。
她被丢出书房了,觉得丢脸想要尽快回家,却没想下一刻,砰地一声,书房里的他把堂果匣子给砸了。
委屈在那刻达到顶点,她捂住嘴巴再也迈不开腿,蹲在墙边掩面啜泣。
直到一个身影站在身前,她才抬起头,他高大的身板挡住阳光。
她看不清楚他的脸,可她觉得他想道歉,他发现那本书了?他知道自己冒了多大的险?
他什么都没说,她已经感到被宽慰。
她想抹掉眼泪,想欲盖弥彰说:「没关系,我没有难过。」
但她来不及说,因为他蹲下来了,一把将她抱进怀里,他的手臂在抖,他很激动。
是因为看见伯父的字迹吗?她拍拍他的背,低声说:「祝你生辰快乐。」
然后他说:「你哪里都别去,永远待在我身边好吗?」
她想也不想就点了头,承诺,「我哪里都不去,永远待在你身边。」
就是这句话吧,这句话让她误解,他其实很喜欢她。
虽然家破人亡让他性格阴晴不定,没有人能真正走入他的心,但她滴水穿石,终究闯进去了。
阿书的怀抱和「他」很像,身上的气味也像,连激动时的心跳也像极了。
她知道这样不公平,知道不该在他身上寻找熟悉,但是好难啊,心是很难被欺骗的东西。
她曾轻易许下诺言、轻易被推开,也轻易地受了重伤,如果她够聪明,就该从前车之监中学习,不该再度轻易许诺。
可是他在发抖,他在等待她的答案,好像她给的答案如果不在预期,他就会受到伤害。
受过伤的她不该伤人,她很清楚一道撕裂的伤口,花再多的时间也不会恢复完整,所以即使有过前车之监,她还是承诺了。
「好,我哪里都不去,我永远待在你身边,只要你不负我……」
「我不会负你,再也不负、永远不负!」他说得斩钉截铁。
她皱起双眉。再也不负?他负过她吗?或者……负过谁?
心脏跳得飞快,她真的不是故意偷听,她只是想避开苏未秧,所以刻意找个没有人待的地方。
没错,她讨厌苏未秧,她不比自己聪明或漂亮,她只是出身太好,谁让她是苏继北唯一的女儿。
虽说苏继北只是小小的武安侯,京城里爵位比他大的大有人在,但这个武安侯可不一般,他身负从龙之功,皇太后看重他、皇帝尊敬他,他在大连朝百姓心目中的地位不一样。
当然,她讨厌苏未秧的原因除了嫉妒还有……卓离。
初遇卓离是在大街旁,小偷抢了她的荷包,而他英雄救美,一拐子架倒小偷替她拿回荷包。
荷包是女孩的贴身之物,倘若流落在外名声就毁了,所以卓离于她是救命恩人,是英雄,更是她一见钟情的少年郎。
他风姿卓然,五官出挑,一身的英气让人目不转睛,满京城的贵公子数不清,她没见过样貌比他更好、更令人心动的。
爹娘正在替自己张罗亲事,太后娘娘的态度摆明要让娘家侄女当皇后,生下和娘家有血缘的小太子,小皇帝年纪轻,等到皇后生下子嗣再纳妃嫔,届时她已经错过花信之年,自然不在选秀的条件里面。
父母只能放弃送她入宫的想法,到处搜罗各家适宜子弟,而卓离并不在父母亲的名单里。
她去向父母亲分析这门亲事的好处在哪里。
卓离有爵位让子孙继承,他虽不当官,但只要子孙上进,想进入朝廷比别人容易,他行商多年攒下不少身家,他身边没有通房丫头也从不在外头乱搞,他没有长辈在上头压制,倘若嫁他为妻,她自然可以掌控大权,帮扶娘家兄长。
在她的坚持下,父母虽然不满意,还是托媒人上门。
没想到卓离竟然一口回绝,嘴上说高攀不起,谁不知道那是客气的说词,他根本就看不上自己。
为什么?她是有名的才女,她长得很美丽,她方方面面都好,为什么他不喜?
娘说:「武安侯待卓离如亲子,卓离肯定是苏继北替自己栽培的女婿。」
为此她无比伤心,短短一个月消瘦不少,若不是娘亲说服她参加赏花宴,她连门都不想出。
谁知道还是遇见苏未秧,她真的好厌烦、好讨厌她。
坐在花丛后头,周萍没想到会意外听见詹玉卿和詹席炎的对话。
詹玉卿、詹席炎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侄子。
太后娘娘打定主意要扶持娘家,想让詹玉卿入宫,但詹玉卿不是这么想的,她对连九弦情根深种,非君不嫁,几乎是连九弦在哪儿,她就要追到哪儿。
满京城上下有谁不晓得詹玉卿的心思?太后娘娘这是乱点鸳鸳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