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思是,他们交情不差,不砍了?
「好咧,不动。」笑容继续巴结中,虽然疼痛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这么能忍?普通女子在这种状况下不该泪水涟涟,哭着喊着要人疼?
干什么忍耐?就应该哭哭闹闹激发他的罪恶感,替自己谋取更多好处才是正确做法。
懂了,她不是胆怯也不是无畏,她就是个货真价实的笨蛋。偏偏这个笨蛋,他心疼着、不舍着,他……痛了,在胸口。
「王爷没受伤吗?」
他精神饱满、满面红光、行动自如……可那天他明明倒在血泊中?
「你希望我受伤?」
「天地良心,我哪会这么坏心肠,我希望王爷四季平安、岁岁安好……」说着又要伸手臂对天发誓,展现自己的绝对良心。
他抢先一步拦截下来,免得她又痛到龇牙咧嘴。
又横她一眼,他脱鞋上床,以自己当床垫,直接把苏未秧抱进怀里,箍着她的手,不允许她乱动。
他没说,但她知道,这动作有很多的宠溺味道,他对她越来越好。
也许是被善待的经验很少,也许是因为遗忘殆尽,一点点的好都会被她悉心珍藏,所以她认定苏继北是好父亲,相信太后是好人,所以推翻认定让她很伤心。
而他,这样好……她不确定自己该不该接下来,万一到最后又被推翻呢?
苏未秧轻摇头,现在不能分析,她正受伤中,理智容易被感情淹没。
「那些坏人怎样?幕后凶手有抓到吗?」
「都安排好了,你不必操心,好好养伤就行。」
「我娘那边……」
「派人去说了,她没事。」
「谢谢王爷。」她松口气问:「这次我的表现好吗?」
「不好。」现在才想到讨好处?迟啦!
「怎会不好?我把詹家那群女人说得哑口无言,我还替王爷挨刀,人们都同情弱者,难道我没为王爷争取到同情票?」
「我要同情票干什么?」
「这样百姓就不会相信詹家那票女人的胡说八道。」
「嘴巴长在她们脸上,爱说就由她们去。」
「众口磔金啊,王爷掏心掏肺为百姓,我可不认同什么为善不欲人知,做善事就要让天底下的人通通知道才有意思。」
这话……说得多不像话。「自己知道还不够?」
「不够,我们不但要做善事,还要带动风潮,善行成为楷模,才会有更多人群起模仿。再者付出就要得到回馈,做好事不得回馈,等同偷偷努力不让人知道,这种人最欠打。」
还牵扯到欠打了?他嗤笑。
「有人老说自己天天玩乐、不曾上进,可科考却拿了第一,还要假装震惊,满脸矫情说:『不是我,怎么可能是我,我只是幸运罢了。』说,欠不欠打?」
「讲一大篇,绕过来绕过去,不就是想要强调『付出就要得到回馈』,你想要什么?」连九弦还是让了步,她想要好处,无论什么他都给。
苏未秧嘻嘻笑开,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这点好。「我想开铺子。」
「怕本王养不起你?」
「我也想依赖王爷,天天吃喝玩乐当个矫情贵妇,但未来会怎样谁也不知道?万一王爷心中有了白月光呢?万一后院繁华,我斗不过千朵娇花呢?我总得替自己留条后路。」她还有个娘亲要养呢。
斗争还没有揭开序幕,就忙着替自己找后路?「不信本王会给你安排好后路?」
「路这种东西,自己闯下的总是比别人安排的好,流下汗水,米饭更香。」再三研究过化妆盒里的册子,虽然没有记忆但无比熟悉,她确定上头载录的胭脂水粉自己能够制出。
「知道了。」
「知道的意思是……可以?接纳建议?我可以大胆放手去做?」
「做吧,如果整治后院的同时你还有多余心力的话。」
一弹指,她兴奋得想跳起来,却被他箍住,又一横眼。
「手臂不要了?」
「我要,没手怎么制脂粉?」自失忆后,总算有一件不是被人推着做的事,值得开心。
「吃点东西?」
「好啊,饿了。」
他把她抱到床边摆好,转身前指着她的鼻子恐吓。「不许乱动。」
「遵命。」得到允诺,她不介意当只乖鹌鹑。
连九弦把食盒打开,将熬上大半天的人参鸡丝粥端出来,拿起汤匙舀一口,吹凉,送到她嘴边。
这是在……喂食?被堂堂的卫王喂?
见她不开口,他犹豫地调整一下动作。还是不吃?太烫了?连九弦又吹两下,再送到她嘴边,苏未秧持续发傻中。
「为什么不吃?」连九弦问。
「有……下毒吗?」
「你觉得我不懂感恩图报?」
「我父亲是苏继北,严格说来,我们是仇人。」他有理由下毒。
「他不是你父亲。」他否决他们的父女关系。
「养父也得喊一声父亲。」
「你想认这门亲?」
「不想。」白痴才想认,就算她想认,苏继北能有父女亲情?他的感情全给了后宫那位大仙女。
「那不就得了,快张口。」
「既然没毒,王爷为什么要纡尊降贵……」
疼她宠她还错啦?「现在你最贵,张口。」
怎么办啊,他对她这么好,万一心动、珍藏上了,还能全身而退吗?
干笑两声,苏未秧张口含粥。天!她瞬间眉毛拉肚子,痛得纠结成团。
这是粥?不对,是比毒药还毒的米汤,怎会苦成这样,人参不用钱吗?谁家的人参粥里人参比米粒多?
她迅速将它们通过舌头滑入喉咙。「王爷确定它没毒?」
「没有,吃!」她做作的痛不欲生可爱得让他想笑,要不是手上握着汤匙就要掐上她的苦脸了。
苏未秧终于知道为什么他非要亲手喂,里头确实带着强迫意味。
终于吞完粥,再喝下药汁,她抱怨。「我的嘴巴坏掉了。」
「什么意思?不舒服?我叫大夫过来。」连九弦神经紧绷。
「没事,我只是觉得药甜、粥苦,不符合正常情况。」
连九弦一哂。「没坏,就是这样。再吃一碗?」
再吃?她猛摇头。「王爷有没有听过,没被刀刺死却被粥苦死的苦主?」
「没听过。」
「史上第一例,王爷想亲眼见证?」她像蛇吐信般舌头在唇外搅和。
他趁机往她嘴里塞蜜饯,瞬间甜了……像他的笑脸。
苦头远离,记忆里只剩下甜滋味。
这会儿她同意起太后的话,她确实更喜欢甜口。「还有吗?」
看她眼巴巴地望着他手中的小瓦罐,忍不住想逗弄。「有,讲点让人开心的来换。」
「王爷貌若潘安,气宇轩昂,风度翩翩,气宇不凡,卓尔不凡。」
「不喜欢。」
夸外表太肤浅吗?行!夸别的,反正她对自己的马屁功夫有绝对自信,肯定能拍得又大又响亮。「王爷足智多谋,精明强干,颖悟绝伦,天资非凡。」
「不好。」
接着她从美貌、智慧、武功、身材、性格……把他从头顶夸到脚底板,可龟毛的他始终不满意。
不耐了,她认定他在找麻烦,忿忿道:「我不要喜欢王爷了。」
抓到重点字,他勾起她的下巴,逼她正视自己。「你喜欢过我吗?」
对上那张好看到让人心慌的脸,谁能不爱啊?她直觉回应。「当然喜欢。」
行了,就是这句,这句让他心情愉悦、心花怒放、喜不自胜。一颗蜜饯送顺进她嘴里,她嘴甜,他心甜。
那抹甜味儿伴随她入梦。
他躺在她身边,轻轻挪动她的身体,将她收进怀抱间,抚开她的碎发,抚过她淡淡的眉毛、长长的睫毛,抚过人中细碎的小绒毛,闭上眼睛,她的甜融入他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