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衡似乎早听过萧婵,点了点头说道:「可是制出拔山酒的萧家姑娘?」
「是她。」洛世瑾回道。
这下朱衡对萧婵兴趣大增,得知那芝兰玉树的东宫大学士竟选了一个村姑做妻子,已经够令他惊奇了,此刻一见,这女子姿容先不提,看得顺眼就成,但显然不是那等端庄矜持的类型,不知道一向讲求仪态的洛世瑾看上她哪里?
朱衡索性转向了她,态度和善地道:「我在京中喝过萧大姑娘制的拔山酒,香醇厚重,乃世间少见。以往蔚为风尚的酒讲求色清味甘,却少了一种劲道;外族的酒我也喝过,劲是够劲了,却过于辛辣粗糙,难以入口。你这拔山酒既甘美又够劲,不知制出此等佳酿可有什么讲究?」
提到制酒,萧婵精神一振,兴致勃勃地回道:「拔山酒有几个特点,猛烈如火,香气过人,口味醇厚,原料易得,缺一项都不是我要的酒。」
「前三项特点还容易明白,为什么要原料易得?不是越珍贵越好吗?」朱衡好奇。
萧婵笑看了洛世瑾一眼,才向朱衡说道:「你果然是洛夫子的好友,问的问题都一样!拔山酒现在仅在权贵之间贩售,是因为产量少,但由于材料易得,日后产量一大,价格便不会居高不下,就有更多人能喝到我制的酒啦!我的心愿就是让拔山酒能传遍天下,不管富贵贫穷都喝得到!」
「好气魄!」朱衡赞了一声,同时萧婵的话更激起他另一种想法,他不由眉峰一挑,试探性地问道:「既然材料易得,那是不是换个地方也能酿出来?」
这问题一出,洛世瑾随即明白了个中深意,不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却没理会洛世瑾,只等着萧婵的回答。
但见萧婵歪头想了一下,迟疑地道:「拔山酒能有奇香,除了原料酒麴各种谷物交互作用而生,更重要的是加入泉水村的甘泉。如果用的是我制酒的方法,却少了甘泉,那应该只能做出比往常烈很多的酒……肯定不会有拔山酒那样好喝,但应该也不会差。」
这答案朱衡已然满意了,不知为什么别有深意的瞥了洛世瑾一眼,而后者除了苦笑,似乎也做不出其他反应。
「不错!不错……」朱衡深思起来,对着萧婵的目光有种志在必得的奇异光芒。
洛世瑾微微皱眉,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说道:「大公子,泉水村原是个穷村,酿的酒并不出名,直至阿婵制出拔山酒,村里人才有了生计,因此此酒实为阿婵乃至于泉水村全村的生路……」
「行了行了,孤……呃,我明白你的意思,难道我还会强抢?」朱衡瞪了他一眼。
洛世瑾面不改色地回道:「大公子光风霁月,自是不会强夺民产。」
「你、你呀你,洛文涛,我算是看透你了,风花雪月当前,原来你也是个重色轻……轻友的!」朱衡调侃着。
「不敢。」洛世瑾可不敢当他朋友,退了一步,得到承诺后便没有再提此事。
「行了行了,这一路长途跋涉,少不得要在文涛你这里叨扰几日……」朱衡突然话风一转,很有几分意欲深谈的暗示。
「求之不得。」洛世瑾唤来明砚,让他安排其余来客休息,他自己则欲亲自领着朱衡入屋。
动身之前,朱衡又揶揄道:「你就这样把未婚妻扔着不管?」
洛世瑾表情突然变得奇怪,微微往旁边挪了一步,露出空无一人的后方。
「大公子言重了,应该是她扔下我不管。实是村子里将有大事发生,阿婵性子急,便急着去处理了……」
第十一章 山中有古怪(2)
朱衡被迎进了黄家老宅,直接与洛世瑾进了书房里间。
明砚上了茶具之后就退下了,护卫守在了书房之外,屋里两个人静静地对坐,洛世瑾烹着茶,大公子,也就是当朝太子朱衡,看着洛世瑾流畅的动作,只觉就像他给人的感觉一样优雅、温文,彷佛天在他面前塌下来都不会惊扰到他一根头发。
曾经朱衡很高兴自己能有这么一位沉着稳重又足智多谋的臣子,但当洛子胜出事,他贵为太子却也无能为力时,他便知道自己要失去这个左右手了。
「殿下请用茶。」洛世瑾奉上了一杯热茶。
朱衡却无心喝茶,只心事重重地问道:「文涛,你真的不回东宫?」
「不了。」洛世瑾先拱手婉拒,而后说道:「草民谢过殿下当初为家父仗义执言,只是惹得陛下不喜,连累了殿下被罚,实是草民之过。不过家父遇害一事是草民的心结,心结一日不解,着实无心政事。」
「总有一日孤……会登上那个位置,届时无论鲁王如何,总是冇办法治他的罪,你留在这个穷乡僻壤只是埋没了,不如回来助我……」
「殿下慎言。」洛世瑾提醒他,虽然没有旁人,但总是把这事挂在嘴上,万一哪天忘情说出来可就是掉脑袋的大事了。
他安抚似的朝朱衡笑了笑,说道:「草民自从来到泉水村,体会了百姓的生活,才发觉自己其实是不适应官场的,那种尔虞我诈、机关算尽的日子,草民不想再过了。草民在泉水村里活得轻松,想笑就笑想哭就哭,过得自在无比。何况陛下应当知道草民来这里,主要还是为了调查鲁王私铸兵械一事,不管事成不成,这次注定要得罪鲁王,即便草民找到证据揭发了鲁王,陛下也会因此对草民不喜,如果草民继续留在东宫,只是让殿下难做。」
朱衡有些赌气似的一口将茶饮尽,「那你也不需要留在这里,还娶了一个民女……」
「阿婵不好吗?」洛世瑾反问。
「她……规矩不太好。」朱衡瞥扭地道。
洛世瑾笑了出来,因为不了解,挑不出阿婵的其他毛病,也只能从这里着手了。
「在这里又不用拜见贵人,也不必装模作样怕人家挑毛病,规矩那么好要给谁看?无端束缚自己罢了。」他话锋突然一转,若有所思地看着朱衡,「何况殿下可能还有求于她?」
朱衡无语了,再一次在心里骂洛世瑾重色轻友。
「你说她会答应吗?她能制出烈酒,用的还是便宜原料,这些条件都太适合北方的军队了。也不需要味道像拔山酒那么好,这酒一入喉,整个身子都热起来,在一年里有半年都是冰封的北方大地无疑是救命良药。」
然而要供给北方军队,单靠泉水村这个小酒坊是不可能的,所以萧婵势必要交出制酒秘方……洛世瑾沉吟了一下,「草民不能替阿婵做决定,不过会将殿下的意思转告于她。」
这事朱衡倒不太着急,要从一个百姓身上得到秘方,他有无数种方法,只因对方是洛世瑾的未婚妻,他不想用强而已。
「你来到这泉水村也大半年了,可查到了什么?」朱衡问道。
洛世瑾的表情随即严肃了起来,「确实查到了些秘密,与山顶上的堆城壕有关。」
朱衡原本还因为长途跋涉而有些疲惫,懒散地靠在椅子上,现在整个人坐直了来,「你给孤说说是怎么回事。」
「约莫近月前,山顶大壕传出要做分洪工程,在周边的城镇招人手,然而在那之后,泉水村的涌泉出水量减少,我与阿婵趁着黑夜去勘查大烂,发现所谓的分洪工程极为粗糙,不仅影响了泉水村的源泉,还将大壕挖了个洞,降低了壕体的强度,待到雨季很可能造成溃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