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牛得意了,又朝酒坊里喊道:「还有谁要去快点来,那修壕的工作先到先得,晚去可就没啦!一天一百文啊,赚到秋收家里都可以盖大房子啦!」
又有七、八人心动了,丢下酒坊工作,垂首跑向了赵大牛,全都是西村的。
这会儿冬叔急了,连忙说道:「你们可要想清楚了,盖大壕是一时的,酒坊的工作才能长长久久,你们这会儿跑了,酒坊肯定不会让你们再回来!」
「谁知道萧婵这破酒坊还能开多久?眼前有钱不赚才是傻子,还有没有人一起啊?再不来我走啦!」赵大牛刻意朝冬叔露出一记不怀好意的笑。
这回倒是没有再从酒坊里出来了,但赵大牛觉得自己已经达到目的,便不逗留,得意洋洋地带着一群人离去,无视跳脚的冬叔。
赵大牛的挖墙角让甘泉酒坊乱了一日,不过萧大山从商多年,虽然对赵家厌恶,但这点小事他轻而易举就解决了,隔几日人手补全了,酿酒的活计继续有条不紊的运行。
只是这回他学乖了,不能因为工人是沾亲带故的同村人就放松了监督,他请洛世瑾拟了契书,让每个上工的人签名画押,将彼此的利益及罚责规定得清清楚楚,日后再遇到这种做一半就跑的人,就能以律法究责了。
萧婵自不可能像一般闺阁女子般,亲事定了就关在家门里绣花,先不说酒坊需要她,她自己也是坐不住的。刘氏有心要教她一些针线,但看她把绣花针拿得像大刀,绣个花面目狰狞好像要了她的命似的,便也熄了这个心,索性把新娘该做的枕套嫁衣等物,全请了县城里的绣娘来做,快做好时再让萧婵戳两刀……不,是戳两针,也算有动到针线了。
萧婵正在教村里的几个酿酒的老手照顾酒麴,什么时机翻面换方向,要发酵到什么程度等等,教得钜细靡遗。
这算是制拔山酒最关键的地方,酒麴若没做好,一整年的酒就算毁了,所以大家都不敢放松,看得比她还仔细,几回以后萧婵终于放下心,时间倒是多了出来。
萧婵回家时经过古井见到村里一些妇人围着井边平台吱吱喳喳个没完,平素她们也是这么聊天的,她本不在意,但在她听到其中几个婶子的对话时,不由停下脚步。
「你们说这泉水是不是越来越少了?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井口出水比前两日又更小了。以前虽然也曾经这样,但这都多久了?前儿个不是才下雨吗,总该涌水了,也没见水大起来……」
「井水确实一天天少了!以前我洗衣服,接一盆水就是唱几句山歌的时间,现在山歌都在心里唱了三轮了,这盆还没满!」
「是啊是啊……」
去年冬寒,依照经验今年夏日雨水会多,也确实没有少下雨,怎么泉水会少?
萧婵心头狐疑,不禁移步过去,几个婶子看到她,随即忘了古井水变少的事,个个笑得像朵花一般招呼她。
这些妇人的丈夫孩子或是兄弟姊妹,不少有在酒坊里做工的,如果说以前她们对萧婵是同情与疼惜,那么现在又多了敬畏与巴结。
萧婵刚开始很不习惯,但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只能开解自己,至少她对村里人的心没有改变就好。
「阿婵回家啊?」张婶子与她最熟,便热情问道。
以前张婶子没有少帮衬萧婵姊弟,现在萧婵发财了,她的几个儿子便全入了酒坊,不必在镇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找活儿,收入好又稳定,她可感激了。
「是啊,婶子们在说什么呢?」萧婵问道。
「在说这井水呢!」因着泉水村的井水是涌泉,流出后会自动满溢平台,因此水多水少一目了然。张婶子指着井口,「你看这水是不是变少了?」
萧婵举目望去,心一沉,又问道:「这样的情况已经多久了?」
「至少半个多月了!」张婶子看看其他人,众人纷纷点头应和。
萧婵默默地看着涓细涌出的泉水,心中有股不妙的感觉。
今年可说是雨量丰沛,出水这么少已经不太对劲,居然还持续了这么久。这泉水是泉水村人的命脉,也是酒坊不可或缺的甘泉,如果出了什么变故可怎么好?
「婶子们,我有事先走了!」萧婵越想越不安,向众人打了声招呼后,没有继续往家的方向走,而是一个扭头往西村去了。
这个时间学堂正在上课,萧婵直接来到屋舍外,看到洛世瑾一派温和却又不失气度的立在前头讲课,而学生们各个聚精会神的听。
那些诗呀书的萧婵虽然听不太明白,由学生的反应也能理解洛世瑾应该教得非常不错,她也是看过学堂其他夫子上课的,比如明砚上课时,那打瞌睡神游的孩童可就明显多得多了。
洛世瑾眼角的余光已然看到未婚妻的身影,不过他并没有分神,而是稳妥的把课上到了最后,午时课程结束,才施施然走出屋子。
「怎么来了……」
洛世瑾一句话还没说完,性急的萧婵已经拉着他的手,风风火火的往院子外跑去。
「你跟我来!」她在学堂外等得都急死了,又不好叫他,好不容易他出来了,索性不浪费时间废话,直接带他去看。
洛世瑾一头雾水,不过还是从善如流地跟着她走,结果这丫头一路由西村走到东村,本以为她要带他回家去,想不到她却拐了个弯,直直的带他到了古井边。
原本在井边聊天的妇人们大多回家做饭了,现在空无一人。
萧婵指着井口涌出的涓涓细流说道:「你看泉水是不是变少了?」
洛世瑾看去,赫然发现确实少了许多,因着家中用水自有下人负责,若是没有人提醒他,他当真不会知道泉水的变化。
萧婵皱眉说道:「常在井边洗衣的婶子们说这种现象已经持续了半个多月了,可是最近时常下雨,怎么会不涌水呢?会不会是水源出什么事了?」
洛世瑾面色渐渐凝重起来,脑子飞快地动着,「半个多月……半个多月前,似乎就是赵家传来山顶大壕要做分洪工程,到甘泉酒坊抢人手的时候。」
萧婵不是傻子,他这么一说她随即心头一动,「你是说,咱们的水源变化可能跟大壕的工事有关?」
「极有可能。」洛世瑾因着要调查鲁王的事,对这附近的山川水文都很是了解。「当初大坞兴建闸门时,黄家某一代祖宗是村长,曾代表泉水村向县衙请愿,就是怕截洪时连泉水村的水源一起截断了。这件事记载在了县志上,但也侧面证明如果大壕的工程稍微动一动,很有可能影响到泉水村。」
「那我们也要请村长去请愿?」萧婵眼睛微亮。
洛世瑾却是摇头,「目前还没有确认,如何请愿?而且……」他突然抬起头,往山顶的地方看去,「当初听冬叔说赵大牛到酒坊抢人,我便去打听了,所谓分洪工程是要将汶水重新引入洸水,本来洸水变细是因为汶水被引走,也才可能影响泉水村的水源,如今重新引汶水过来,施工应当不可能影响泉水村的泉源,甚至应该让泉水更加汹涌才是。」
「不过水势日减已成事实,并不正常,不排除有人插手,泉水断绝第一个受影响的就是甘泉酒坊和泉水村,会如此赶尽杀绝的,除了陈县令不做第二人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