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你所做的酒水贩卖价格高,自然能开出更好的薪酬,替你工作的薪酬比村人到镇上干活儿的收入好,大伙儿自然愿意,同时你还能一并收购村里收成或酿酒的材料,一举两得。」
萧婵听得双眼闪亮亮,那种光辉令她看来活泼可爱,洛世瑾即使再一本正经,也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不愧是洛夫子,你说的好有道理啊!」她几乎是崇敬地看着他。
洛世瑾这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人物被她这么捧了一句,心情竟也不受控制地飞扬起来,嘴角都微微上翘了。
但他很快又控制住自己,认真道:「何况这么做,对村子的好处可不只这一桩。如今泉水村里,东西村虽不到交恶,也算泾渭分明,你的制酒工坊招人,村里的人必然趋之若惊,如此也能变相调合东西村长久以来的龃龉,村长也会感谢你的。」
萧婵听得下巴都要掉下来,这人脑袋是怎么长的,光是建一个工坊就能考虑到这么多事情,她当下除了点头如捣蒜,根本也做不出其他反应。
「那……那我马上去找人……嗯,先盖工坊……」
「等一下。」洛世瑾哭笑不得,这姑娘说风就是雨的,幸好有他盯着,否则明明大好的事业肯定能被她玩得一团糟。「你得先去找村长。」
萧婵啊了一声,拍了下自己脑门。「是了,我要先去和村长说盖工坊的事,让村长那里帮我找人,再来开工。」
「在盖工坊之前,你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其实就洛世瑾来看,这件事比盖工坊更紧要。「你方才说脚店附近这一大片都是你萧家祖产,但村里人有不少姓萧,如今你父亲多年未归,生死未卜,祖产的继承权不明,只怕你这作坊若兴旺起来,会有人起些想法,借时利用你萧家族人做些抢夺产业之事也未可知。」
「那怎么办?」萧婵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不由想起了汪家那些人确实很可能做出这种事,随即紧张起来。
洛世瑾早就想过此事,便道:「你去寻村长时,先请他作证,与你同去县衙将令尊脱籍。」
闻言,萧婵犹豫了。
洛世瑾见状很快明白了她的想法——她对父亲在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替萧大山脱籍,彷佛承认他过世了一般,心里一下子过不去是可以理解的。
「你放心,这并非代表令尊就不在世了,而是他离家这么多年,只怕也已经在他处落籍。替他脱了籍,不仅仅是这块土地,就是你如今住的萧家宅院,都能由萧锐名正言顺的继承,不会有人仗着姓萧就来觊觎你家财产。再者令尊户籍这事若还拖着,日后还可能会有徭役问题,难道要让阿锐小小年纪去服役?」洛世瑾把道理掰碎了告诉她。
萧婵心中一动,「是了,还有徭役的问题啊!」
洛世瑾点了点头,「那么你可以去寻村长了,这些事办起来都需要点时间,你要抓紧了。」
萧婵当真拔腿就要往村里跑,但她才跑了两步,马上感觉到自己衣摆被人抓住。
「先把店门关了,然后坐我的马车回村比较快。」洛世瑾见她停步回头,他才哭笑不得地放开了手,事急从权,他当真不是想唐突她。
萧婵这会儿真的不好意思了,害臊地挠了挠脸,支支吾吾地道:「洛、洛夫子,谢谢你啊,我居然忘了向你道谢就要走……」
「我也不是无缘无故帮你的。」他意有所指地看着她。
萧婵一愣,却是被他深邃眼眸中的某种情绪牵引住,说不出话来。
洛世瑾淡淡一笑,「阿婵,我还没有放弃。」
天气越来越寒凉,乡道上的人也少了,萧婵反而更加忙碌,除了原本制酒的事,还要加上盖酒坊的工程。
那日萧婵去找村长,把盖酒坊等事一说,村长立刻答应帮忙。
村长年纪大,阅历多,一听就知道盖酒坊的好处还有萧家财产的问题,而他也是个有良心又明理的人,并没有打算窃取萧家财产的意思,反而抓紧时间带着萧婵姊弟跑了一趟县衙,又召集村民帮工。
酒坊如今盖得如火如荼,虽说村里的人不少自愿帮忙,但萧婵及村长自然不可能让众人做白工,便开出了一日二十文不包膳的价格,这不仅令东村壮丁蜂拥而至,西村那头也来了不少人,因着听说酒坊盖成之后还要招工,没有人敢在这当头闹事,两村之间竟渐渐和睦了起来。
村长看得庆幸又感慨,幸好村里出了萧婵这么一个酿酒天才,更对出了这主意的洛世瑾钦佩不已。
如今在泉水村反而买不到拔山酒了,要到北方许家酒铺所在的大城市里才能买到,而且还不一定有货,这种奇货可居的销售方式令拔山酒的名头更上一层楼,自然吸引了一些脑筋动得快的酒商。
他们兜兜转转,细细探访之下,总会知道为许家供应拔山酒的就是宁阳靠近大炉的这一个小村落,因泉水村以泉水甘美闻名,便增添了酒来自泉水村的真实性。
只不过特地寻来的人不是被许家劝退,就是在萧家脚店吃了闭门羹。
萧婵也为此烦不胜烦,知道这个情况的洛世瑾默默地往京城送了封信,从那时起,直接找来泉水村的人就少了,萧婵也得已松一口气。
不过有时候,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在萧家脚店的地窖中,萧婵刚刚将酒糙沙,也就是第二次的投入原料,再重新蒸煮摊凉上麴收堆,待她又将酒送回酒窖后,村里的张婶子便来掀脚店的门帘了。
「阿婵啊!阿婵啊!快别忙了,你家里来人了,快回家看看!」
萧婵净了手后,闻声连忙由地窖里爬出来,「张婶子,我家谁来了?」
「大山……就是你爹回来了啊!」张婶子激动地道。
「我爹?」萧婵乍听之下还没反应过来,之后整个人一抖,声音都有些分岔地道:「我爹?张婶子你是说我爹?我爹他还没……我是说……他……」
「对对对,你爹没死呢!阿锐应该已经从学堂回家了,现在就差你一个,快回家去!」张婶子忙道。
萧婵急急忙忙的要走,但随即又回头把脚店关好,那拿着门板的手都在颤抖。
张婶子不由将她推了出去,「店我来关,你快去快去!」
萧婵愣了一下,接着头也不回地往村里的方向奔,不知怎么地越跑越心慌了起来,眼眶也微微红了。
她爹回来了?她爹还记得她吗?她是不是可以和别人家的女儿一样,和爹爹撒娇,倾诉这么多年吃的苦,要求爹爹疼惜呢?
她记得小时候她爹也是抱过她疼过她的,但他走了之后,她的生活便似落入了地狱,每天为了让爷爷和弟弟吃一口饱饭,用小小的身子做了数不尽的活计,现在爹回来了,她是不是也有人可以靠了?
怀着难以言喻的期待与幻想,萧婵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跑回家,一直来到萧家的大门口了,她还扶着门框气喘不休,都不知自己心里压抑不下来的激动是太喘抑或太紧张。
好不容易平息了一点,萧婵跨入了大门,待她来到正厅,赫然发现厅里站了不少人,除了来看热闹的村民,正中央有一名身穿绸缎长袍,微微挺着个肚子的中年男子,男子依稀还有萧婵记得的轮廓。
「爹?」她试探性地叫着,指尖都还微微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