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洛世瑾对她这番话就更加震惊了,不说他自己,就说京里只要有点身分的人,总是对自己要求极高,不是怕做错什么事影响官职,更怕的是被人笑被人讥,从此活在旁人的嘲讽之中,但其实若是犯了错就认,明言自己学到教训,日后定然孜孜不倦只会更好,岂非更磊落?
萧婵却是不知两人的反思,又欣赏了一遍自己写的春联,最后小心翼翼的拿到屋里的桌子上晾干,想着有空就拿到脚店去张贴。
洛世瑾与萧锐师徒俩对视一眼,齐齐露出苦笑,连忙收拾了桌面,跟在萧婵后头进了屋。
一道道年夜饭的大菜上桌,洛世瑾与黄氏先祭拜了祖先,当然也准备了萧婵的份,让她能带弟弟祭拜萧家祖先,而后两家人合在一起,就着这些菜吃了个肚儿圆,萧锐难得如此放纵,几乎饱得都快站不起来。
夜里,黄氏带着洛世瑾与萧婵姊弟玩叶子牌,输的人要在脸上画一道,最后自然是萧锐被画得满脸黑墨、哇哇叫,却让其他人都捧腹大笑,洛世瑾险些连他为人师表的庄重都快端不住。
一直玩到了子时,黄氏领着厨娘到灶房下饺子,洛世瑾则带着其他人到外头放鞭炮。
听说越先放鞭炮的一家,来年就越兴旺,为了表达尊重,他们先等着村长家那方向传来鞭炮声,才由洛世瑾点燃了家中准备的一串长炮。
萧家姊弟过去只有听别人家放鞭炮,哪里亲身经历过?距离这么近,听到炮声一响,萧锐兴奋得直拍手,萧婵却是浑身抖了下,本能拉住了身旁洛世瑾的衣袖。
洛世瑾被她拉得转过头来,不料她离得如此近,炮火的光影闪动,替她清秀的脸庞增添了一种莫名的柔美,令他不由看得痴了。
萧婵更是直接傻在了原地,只能呆呆的看着洛世瑾。她一直知道洛世瑾长得好,但此时他一袭披风带着毛边,衬得他俊美的脸蛋更如白玉似的,她不知道自己的心为何跳得这么快,天地之间似乎只存在了一个他,什么鞭炮声全被她抛在脑后了。
这个除夕仍下着微雪,大地铺上一层银白,但在萧婵与洛世瑾之间,似乎有什么破开了冰冷的雪地,生出了青嫩的苗。
随着热闹的年节过去,春雪消融,元宵后已经完全不见雪了,萧家脚店也又开了起来。
虽说萧婵酿的酒销路不错,但毕竟只有来往这一带的商旅知道,还不到灸手可热的程度,存货约莫还可以卖个大半年,所以她带着洛世瑾新制的那一批酒并不着急,还是按着她心中所想的时程慢慢折腾着。
新酒经历过三次反覆蒸酿,才开始第一次取酒,之后每一次蒸酿都要取一次酒,贮存下来,为最后的工序做准备。
今年的春日雨水有些少,夏天很快到来,气候比往年热了不少,然而这样的气候却十分适合萧婵的酒发酵。她十分有耐性的反覆蒸酿,这整个过程,洛世瑾几乎都跟到了,每每知道她要下窖,他就会把学堂的课排开,亲自去搭把手。
洛世瑾也不知道自己这么殷勤是为了什么,他告诉自己,见证一种新酒的诞生也是相当难得的经验,他都参与一半了,不跟到完总觉得功亏一篑。
尤其同伴是萧婵,为这项应当非常辛苦的工作增添了不少乐趣,即使他每回回家都是汗流浃背、灰头土脸,仍是甘之如饴,偶尔被黄氏用眼神调侃都能泰然处之。
来到秋收,萧婵已经取了好几次酒,就在炎热即将过去的时节,她的新酒终于来到最后的勾兑阶段。
每个阶段取的酒都有不同的风味,年初时头两次取的酒,味道偏酸偏辣,而最后阶段因为蒸得多了,酒里会带着股焦苦味,只有中间几次取的酒,风味香醇还带着甜味,但这样的酒喝多了却容易发腻。
所以需要勾兑,将不同阶段的酒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至于这个比例是什么,萧婵也不知道,只能一点点品尝,找出最好的味道,日后就是新酒最珍贵的秘方。
勾兑算是决定酒的口味最重要的时刻,自然也不能缺了洛世瑾,于是这一日,她特地将他找来,在他面前摆出了所有的酒。
「喝吧!」她露出神秘的微笑,却充满着一股自信,「我们两个忙了一整年,现在要揭晓结果了!」
洛世瑾有些迫不及待,他知道今日要来脚店做什么,连早膳都只用了清粥,出门前更漱了口,怕吃了太过重口的东西,会让其他的味道影响他品酒。
当第一次取的酒一入口,洛世瑾便双眸大睁。
这酒虽然带酸,但风味极其特别,非常浓,非常哙,才一入口整个酒香就充斥在口腔之中,余味久久散发不去。最重要的是,这个酒是迄今为止他喝过最烈的酒,顶着喉头让他想大咳一阵,几乎一路由口中烧到了腹部,那种热辣辣的感觉让他浑身都热了起来。
而中间阶段的酒,那浓郁的酒香仍在,却不再抢眼,最令人惊艳的是酒水的甘醇绵甜,味道细腻,精致得让人舍不得多喝。
最后一次取的酒,则有种沉淀内敛的稳重感,入口先是微苦,而后回甘,香气最淡,却多了一种焦香,令人一再回味。
「你这酒若是做成,要贩售时千万不能贱价。」洛世瑾赞叹地道,光是这味道和制作的麻烦程度,卖个十倍价都不为过。
「到时候会不会又被人说是奸商恶意抬价?」萧婵意味深远地瞥了他一眼。
「你倒是个记仇的。」洛世瑾失笑,「好酒就该有好酒的价值,若是还卖一斗五百文,那就太辱没这酒了。」
萧婵把这话记在了心里,两人在脚店里研究如何调配研究了一整天,有时兴致大起,唱歌吟诗;有时争执不下,你来我往,喝了不知多少酒。
待他们觉得终于勾兑出了最理想的酒时,两个人已经脑袋不太清楚了。洛世瑾从来没有如此放纵过自己,可是他觉得好快乐、好放松,竟是直接坐倒在了地上,眼中没有了一直以来维持的沉稳,反而是茫然呆滞,看起来还有些可爱。
萧婵并没有比他好多少,虽然在女子里她算是海量了,但这么大量的试酒她以前当真没做过,有些错估了自己的酒量。
她自以为还是清醒的,看到洛世瑾一屁股摔在地上,还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想扶他,「洛夫子别坐在地上……有椅子啊!起来坐椅子……」
她伸手去拉他,洛世瑾抬头,眸光倏地变深,也朝她伸出了手,可是却是暗中一使劲,她猝不及防地被他拉倒,直接扑在了他怀里。
「唉呀我也倒了……」她醉眼蒙胧地看着他,然而一看到他俊朗的面容,目光就痴痴一的,手还摸了上去,「你长得真好看啊……」
「你也不错。」他声音有些哑地道。
萧婵细细地用指尖感受他浓密的眉,挺直的鼻,一直到厚薄适中的唇,她觉得自己肯定是在作梦,才能这样肆无忌惮的碰他,而没有被他拒绝。
洛世瑾不设防的任她触碰,甚至有点享受这种亲昵的感觉,同时他也凭本能轻抚她的脸蛋,果然如他所想像的那般光滑富弹性,还有那沾着酒液显得湿润透亮的芳唇,犹如露水滴在了樱桃上,让他想品尝看看,是不是如想像中那般香甜甘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