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瞪了瞪眼,从衣袖中飞出几本书,「这是包含为师毕生所得的机关术,你拿去瞧瞧,也许哪天能派上用场,还有医书和失传百年的百草药典也一并给了,你对学医颇有兴趣,那小子的娘也许能多活几年。」
「师父……」风锦年感恩在心,自从他爹死后,他娘便一蹶不振,已有油尽灯枯之势。
季不凡摇摇头,「你呀!太婆妈了,这性子不好,肯定是名字没取好,今日为师赐名『震恶』,从此而后你便是风震恶,威震八方恶人、恶事、恶鬼,以心为剑,划开诸方万恶……」
第三章 女人的嘴不可信(1)
风锦年……不,风震恶自从被师父赐名之后,心性上似乎有些改变,除对待自家人以外,不再凡事随和,也不会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在他认定的原则内不容人逾越。
当然温家人例外,尤其是温颜,那是日后与他同床共枕的小娘子,他自是往心里搁,处处以她为主,把她当成自己人,连两人一起赚的银子也交予她保管,由她一人管两家事。
只是看了好几个大夫,药也吃了,他娘的病情还是不见好转,整日恹恹的,一日日的消瘦。
「娘,喝碗粥吧!」
眼神空洞的容娴玉回过神,看了神似丈夫的儿子一眼,鼻头发酸,「吃不下……」
「是温颜煮的鱼片粥,她特意下河捞的,还把鱼刺都给剔了,我尝过几口,不腥,有鱼的鲜味。」温颜教过他煮粥,可是他不是煮焦了,便是水放太多,糊成米汤。
「是那孩子呀,小姑娘人挺好的……」就是出身太低,一个乡下丫头……她有些瞧不上小山村里的村姑。
在她心里还是抛不开大户人家的身分,她一出世便是备受宠爱的世家嫡女,一生富贵,没受过委屈,爹宠娘疼,一家和乐,兄弟姊妹间少有口角,丈夫也是对她百般疼宠。
可是公爹偏心,听信宠妾馋言,他们只好被迫离府,想着等事过境迁再回府,她相信虎毒不食子,公爹怎么可能不要亲生儿子,难道他要将家业传给庶子吗?
她一直这么认为的,迟早有一天会回到锦衣玉食的风府,她仍是高高在上的二少夫人,婢仆成群的侍候着,她的儿子依然是孙辈最被看重的大公子,他是嫡子长孙。
但是随着丈夫的离世,她感觉到回去的希望越来越渺茫,心底希冀的火苗逐渐熄灭。
回不去了吧!她想。
即便如此,她还是有一丝渴望,就算他们夫妇有生之年无法光荣归府,至少她的儿子是风府子孙,公爹再无情也不能漠视自家香火流落在外,他以后的妻子应该是名门闺秀,而非家无恒产的丧母女。
在世家有三不娶,守灶女、刑克女、丧母女,前者是要招赘,后两者则为不吉、不祥,娶之家宅不宁,不过乡下人家倒没这么忌讳,只要人品好、懂事、家境尚可,若是再生得好,那可是人人抢着要,尤其还是夫子之女,本身识字,更是小门小户眼中的好媳妇人选。
若非风长寒生前先定下这门亲,温家的门槛早被媒人们踩烂了,哪由得早已不是世家夫人的容娴玉嫌弃。
「是呀,温颜人很好,她还陪我上山给你采草药,上回那根十年蔘就是她采的,给你炖鸡汤喝。」他没说还有一根五十年分,他们拿到药铺里卖,得银三十两,一人分了十五两,他们拿了银子各买了五十斤白米、二十斤白面、一些盐、酱油等调料,以及几套成衣和鞋子,割了三十斤肥肉炼油……
温颜做什么都会想到他家,连他没想到的也处理得妥妥当当,还特意弄了本小册子记帐,每回他给了她多少银子,或是用了多少银子都会一一记下,让他过目了才收起来。
其实她不用做得这般仔细,虽然他一直没开口,但是这世上他唯一相信的人只有她,她从来没有看不起他,在他最需要有人陪伴时,她始终默默地陪在他身边,以无声的行动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她在他身侧。
风震恶把鱼片粥吹凉,送到娘嘴边,他知道他娘和温颜不一样,不甘心粗茶淡饭,想重回富贵窝当个高高在上的贵夫人,因此她看不见年仅十二岁的儿子为生计奔波,习字描红的手早已长满粗茧。
「年儿,娘真的吃不下,你放着吧,一会儿娘饿了再吃。」她想的是碧粳米饭、黄山炖鸽、三鲜鸭子,还有珍珠鸡……鱼片粥太寡淡无味了,不合她胃口。
容娴玉不是不饿,而是想要昔日的美味佳肴。
她嘴上不说,眼神却流露出来,也有些埋怨温颜耽搁了她儿子,以她儿子的容貌和学识,何愁娶不到镇上大户人家的千金。
看着鱼片粥,她心里想的是悔婚,另为儿子寻一门贵亲,可是她开不了口,目前母子俩全赖温家父女的救济,若是她把两家交情搞砸,不只儿子怨她,她一日三服的药也断了。
「娘等一下还要吃药,不先吃饱容易伤胃。」他站着不动,捧着粥碗等娘张口。
「我不吃……」看着儿子的固执,她不快的板起脸,丈夫没了,儿子不孝,她还活着干什么?
她越想越伤心顾影自怜,认为这世间容不下她,原本被人捧在手掌心的千金小姐如今落得看人脸色过活,吃也吃不好,穿也穿不好,她连回娘家哭诉都抬不起那个头,身上半件像样的首饰也没有。
她自怨自艾,怪天怪地怪婆婆太过软弱,管不住公公让个偏房爬到头上作威作福,害得他们也受到牵连,有家归不得,如过街老鼠,人见人厌。
风震恶还没开口劝说,温颜的声音已经传进来——
「风熔子为什么不吃,是嫌鱼片粥煮得不好吃吗?」有得吃还挑三捡四,她爹吃得津津有味,直说女儿手艺好。
看到不请自来的温颜,本想跟儿子耍耍性子的容娴玉面色讷讷,「哪会不好吃呢!是我这身子不济事,明明饿了却没胃口,不管吃什么都觉得嘴里淡得很,没滋没味。」
她故意说嘴淡,用意是要温颜识趣点,别老是弄些上不了台面的家常菜打发她,好歹做几道江浙名菜,或是苏洲甜点,有鱼有肉摆上一桌,不要显得小家子气。
不过温颜没理会,任她自说自话,还没过门呢,就想把她当小媳妇使唤,想摆婆婆的架子还早得很。
「我娘去得早,没人教我灶上的事,婶子你别介意,哪天你身子骨好一点,就教我做两道你的拿手菜,我肯定做得让你挑不出错……」
「拿手菜……呃!呵呵……」容娴玉笑得很不自在,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哪会做饭,她的午膳一向是隔壁给私塾学生煮午膳的周大娘多煮了他们家一份,晚膳也是温颜端来的。
以前还有丫头、婆子洗衣、做家事、打扫里外,自从手里银子花光了以后,这些杂事以一个月五十文请村里的大娘帮忙,有时儿子也会帮着做,而她不是病着吗?实在做不来。
容娴玉还当自己是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贵夫人,丈夫死后她也垮了,整天胸闷、头晕、下不了床,大夫来了一个又一个,可没一个能看好她的病,只说心绪郁结导致。
说穿了是心病,她自个儿不想好起来一直病着,宁可喝苦得要命的汤药也不愿承担为人母的责任,装着装着就真病了,药食难进,终日郁郁寡欢,不时以泪洗面,表示她心里苦,苦到衣带渐宽,无人可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