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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页

 

  甩袖,看一眼跪在地上、垂头丧气的于新,终究是自己太低估蒋孟晟。

  没错,是低估了,他能只身勇闯敌营救回岳帆,怎会是泛泛之辈?

  这段期间,他把蒋孟晟留在身边,暗暗观察过无数回,怎会不知道他的能耐?那是个令人激赏的栋梁之材啊,区区一个暗卫,能奈何得了他?

  “通通撤了吧。”陈羿寒声道。

  撤了?于新猛地抬头,对上主子的视线,是字面上的意思吗?

  皇上性格善于隐忍,但向来是不达目的不松手的,要他撤,难道……心头一悚,于新握紧拳头,额间青筋微露,这是要重罚了。

  一揖至地,于新咬牙,身为隐卫不得求饶,他只能静待皇帝下死令,然而,控制不住的汗水湿透后背,寒意不断窜起。

  “下去领五鞭,让韩深过来。”

  五鞭?于新松口气,虽是蝎尾鞭,但五鞭不至于要人命,皇帝竟对自己网开一面?但他没有时间深究,放开拳头,扬声道:“遵命。”

  于新退下去,秦公公立刻躬身迎上前,问道:“启禀皇上,传膳否?”

  哪有心情?俊眉聚拢,抑郁在心,陈羿挥挥手。“退下!”

  秦公公道:“皇上应该开心才是,平阳将军越是谨慎小心,越可以证明确实是他把燕氏藏起来。”

  没错,若是坦荡,何必遮掩躲藏,就像平日那样,由着隐卫跟踪就好,所以……什么知交、什么兄弟,岳帆竟拿这种人当心腹,朋友妻、不可戏,蒋孟晟的圣贤书读到哪里去了?

  想用一个妹妹换走燕无双?哼!十个蒋孟霜也换不了。

  见皇帝不语,秦公公又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平阳将军终究还是得回到宫里当差,等下次休沐,皇上再派韩大人出马,定能让皇上得偿所愿。”

  跟在皇上身边多年,皇上的心思他看得明明白白。

  当年皇帝钟情的明明是燕家姑娘,偏偏燕姑娘她……想不透啊,想不透她怎舍得放弃泼天的富贵荣华,宁可嫁给钟岳帆?那时,钟岳帆也不过是个小小的五品武官。

  也怪皇上傲气,何必理会小女子的心思,先把人给娶进来,再慢慢磨合不就得了,女人嘛,哪能不对丈夫低头?

  偏偏皇上犯傻、偏偏要装大度,硬把人给让出去,却让自己心头难受,何苦来哉?他替皇上心疼呐。

  陈羿吐气,脸色稍霁。“你说得没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让花房给尚书府再送两盆栀子花过去。”栀子花是无双最喜欢的花。

  秦公公皱眉,皇上贤明持重、文武兼通、精明强干、机辩善文,文武百官皆不敢欺,怎么……怎么老是在燕无双上头犯傻?

  “皇上,燕氏已经不在尚书府。”秦公公提醒。

  陈羿苦笑,他何尝不知道?他只是想替无双出口气,没错,他又傻气了,因为燕无双。

  “下去传膳吧。”

  秦公公闻言大喜,连忙弓着身出去。

  吸一口甜甜的花香味,燕无双的笑脸浮现眼前。

  那年,她与岳帆新婚,他微服出访、一路访到尚书府,外人都晓得皇帝与钟将军情同手足,殊不知,真正让他们往来密切的理由是无双。

  是她的轻言巧语,抚了他的心,是她的善解人意,让他信任岳帆、重用岳帆,试着对岳帆放下妒嫉,他能得此肱股之臣,岳帆能一展抱负,无双功不可没。

  他到钟府,不允许下人禀报,直接往静心园走去,未入拱月门,先听见无双轻言巧笑,嘴里念着诗——

  “雨里鸡鸣一两家,竹溪村路板桥斜,妇姑相唤浴蚕去,闲看中庭栀子花。瞧,我像不像村妇?”她摘下一朵栀子花,插在鬓边、笑问岳帆。

  “不像,我的无双是最高贵的才女,诗词书画无一不能,天底下哪找得到这种村妇?”

  他嫉妒极了,嫉妒岳帆能够光明正大说“我的无双”,那原该是他的无双。

  陈羿踏进拱月门,笑望那对夫妇,无双正拿着篮子,一朵朵摘着栀子花,他道:“我还以为真是‘闲看中庭栀子花’,原来是‘摧残中庭栀子花’,好端端的,摘它们做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他满肚子不悦。

  要不是无双进宫,在栀子花丛前驻足流连;要不是他问:“喜欢吗?”她满眼笑意说:“爱极。”;要不是她曾说栀子花的花语是坚强、永恒的爱……

  他才不会巴巴地送来两盆盛开的栀子花,更不会闲来无事微服出访到钟家,想亲眼看看收到礼物的她,会有多欢快?

  没想到,满枝头纯白的花被她折得七零八落,她竟这般轻贱他的心意。

  无双上前,献宝似地把篮子往他眼前一晃,回答,“正好,皇上来了,省得我跑一趟宫里,岳帆,你陪陪皇上,我马上就好。”

  她不但不理会他的怒气,还笑眼眯眯、细声软语,照理说,他该板起脸孔让她知道自己有多不高兴,但是笑眼相望间,火气尽数消灭。

  无法对付无双,他就对付岳帆,陈羿凝声道:“下一盘棋吧。”

  那盘棋,他把岳帆杀得溃不成军。

  无双再回来时,语珍、语瑄手里端着盘托,她把菜一道道往桌上摆。“这是凉拌栀子花,洗净川烫过,拌入葱姜醋盐香油,这酱料,有清热凉血、解毒止痢功效,这是栀子花炒竹笋腊肉,有健胃开脾、清热利肠之效;这是栀子花鲜汤,加了不少蕈菇,味道极好,这是栀子花蜜饯,已经腌三天,还有栀子花茶,皇上好好尝尝,这味道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你、你居然把栀子花做成菜?”他抚着额头,顿时觉得她牛嚼牡丹。

  “不能吗?”

  “你说栀子花代表坚强、永恒的爱。”所以他坚强、他在心底护住这份永恒,没想到他的永恒竟然……被她烹了,他欲哭无泪。

  “是啊,那是花语,有妨碍吗?”无双满头雾水。

  “你说……雪魄冰花凉气清,曲栏深处艳精神,一钩新月风牵影,暗送娇香入画庭。”

  她不知道因为这首诗,他命人在御书房外遍栽栀子花,欲牵引它的娇香,送往有她的地方;她不知道,一钩新月初上,他恋着花魂,但愿它领着她的心,传入他的画庭。

  可是……她居然把花给……他的心隐隐作痛啊……

  “皇上不喜欢这首诗吗?”

  不是不喜欢,是头痛欲裂。

  岳帆抿唇低头偷笑,他当然知道无双有多聪慧,当然明白妻子是用装傻来拒绝皇帝的多情。

  在无双的殷勤笑语下,陈羿还是动了箸,味道很好,好到让他一想再想……

  如今他更想那个聪慧女人,想着她……身在何方?

  很伤心吗?很难受吗?被丈夫背叛,是不是恸不欲生?

  这段日子,他一天比一天更痛恨自己的幼稚。

  不该赐婚的,任凭岳帆怎么要求,他都不该为蒋孟霜赐婚,不该把岳帆和蒋孟霜的爱情传为佳话,不该让说书人把她评为妒妇,不该以为她会低头,不该幼稚地摧折她的爱情……

  他深深后悔了。

  “无双,你在哪里?过得好吗?”陈羿低问。

  御膳未上,钟岳帆求见,陈羿皱眉,这个时辰才到,他故意的吗?

  “传!”陈羿走回桌边,拿起书册,装模作样看着。

  “微臣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钟岳帆双膝跪地,有模有样地行着礼。

  陈羿想,如果无双在,肯定会撇撇嘴,一脸的不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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