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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页

 

  “主子,春芸姝无状,您不能放纵。”总督府的园子凉亭内,苏槽恨恨地说。

  主子何等矜贵,这丫头什么东西,敢对主子出言不逊,连暴君也敢说出口,这等不长眼的顽劣女子,在他看来,主子该当严厉处置才行。

  然而蓦允只瞥着气愤的他,没多表示什么。

  “殿下,这丫头轻饶不得啊。”苏槽不死心,继续说。

  “那你说本王该怎么处置她?”他终于问。

  “当掌嘴后杀之。”

  “苏大人未免太狠心,我不记得自己曾得罪过你,你为何就是看我不顺眼?”说曹操,曹操到,某人自己来找死了,春芸姝用力瞪着怂恿蓦允给她好看的苏槽。

  苏槽也马上回以怒视。“你得罪的不是我,是殿下!”他想不通主子怎能容忍她?

  她这才长睫轻闪,不再瞪苏槽,心虚的摸摸鼻子轻咳了几声,对着蓦允低声下气的道:“所以我……这不是来请罪了嘛。”

  蓦允冷笑。“卢信刚父子今早被斩了,卢升死前也被阉了,你来是想追着卢升一起去死的吗?”他语气极冷的问。

  她瞧着眼前如艳阳般华贵灼人的家伙,这回算是真正认识他了,原来这人真的可怕,斩虐只在一念之间,无怪乎天下人怕他,而她也是到今日才体会到自己之前有多气壮胆粗,毫不知自己根本是鱼游沸鼎,将死之人。

  “卢升已死,小女子何必去追一个死人,小女子没陪葬的情操。”她识时务,涎着笑的说。

  “你之前不是有做寡妇的决心?”他蔑视着她。

  “决心这玩意才几两重,哪有命重,况且您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许小女子嫁了不是吗?”她像狡猾的狐狸一样地谄媚。“小女子之前是有些不知利害,鲁莽的刨了卢信刚,没想您留着这老家伙也许还有些用,小女子急功近利之举惹得您不痛快了,只盼您海量,别与小女子这没见识的女子计较了。”她胁肩谄笑。

  “你可真能屈能伸,伸缩自如,这会不骂本王残暴不仁了吗?”他嗤问。

  她干笑,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对卢信刚父子说杀就杀,死状还奇惨无比,自己这小命他同样一捏就死,还能再白目下去,不低头缩骨吗?

  “小女子那日口舌无状,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既知罪该万死,怎不以死谢罪,你死后殿下自会知道你真心认错。”苏槽见惯她之前的目中无人,对她这会阿谋奉承、无耻求生的德性,十分看不下去的插口说。

  她狠狠再瞪苏槽一眼,这人真与她有仇!明着暗着都要她死,简直是小人一个!“死能解决问题吗?殿下不是无道之人,我春芸姝好歹替他料理了欺心诳上的贪官污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对殿下一片赤诚,殿下若杀我,只会落天下人之话柄,道摄政王是非不明,不查正义,万一被冠上昏庸无道之名,那岂不冤枉倒霉。”

  她大声长气的说出这番话,说得苏槽目瞪口呆了,须臾后他又冷笑了。这丫头对主子扣下贤王明德的帽子,以为如此主子便不会动她,偏她想错了,主子想杀就杀,何时怕过舆情?反倒是那些说嘴的,一不小心就消失在世间了。

  他瞧主子果然笑得讥诮,想来主子终于受不了她,要她寡妇做不成,直接殉夫了,他等着瞧她舌尖嘴利的下场。

  “春芸姝。”蓦允嘴角扬起若有似无的锐利笑意,那危险气息说不出的浓厚。

  她感觉寒气袭来,果断地跪下,脸伏在地上乖巧的应道:“春芸姝在!”

  他盯着她的后脑,神色明暗不定。“你这话说得……有道理,本王愿意放你一马,你可以收拾起那股谄媚腻人的嘴脸了。”他竟说。

  苏槽傻眼。“不是的,殿下,咱们不是说好这丫头不知轻重,得……”

  “得什么,还不闪边去,你主子不是说了,愿意放我一马,你就别枉做小人了。”她不客气的将苏槽挥一旁去,自己朝蓦允靠去,笑容虽没方才阿谋,但也贼乎可爱。“殿下,既然您已原谅小女子了,那容小女子再问件事可好?”她得一望二的说。

  蓦允瞧着她得寸进尺的鲜活神态,子夜般幽深的眸子有一瞬被缠住了。“说。”他蓦然心悸,不自觉就点头让她说了。

  “是。”她露齿笑了。“是这样的,您既然原谅小女子了,那小女子的爹也是受冤的,如今沉冤得雪,是否能官复原职?”

  其实她不躲他,还专程送上门来让他修理,为的就是爹,爹被陷害前是巡抚,但平冤后也不见朝廷颁下命令让爹复职,爹心下着急却不敢多问,她心知肚明朝廷之所以没让爹复职是因为某人没吭声,而这人自己正得罪着,因此她眼巴巴赶来认错,顺道替爹问个仔细。

  他冷眼瞟她。“你可真贪而不知足啊。”

  “就是,殿下才给她些恩典,她马上不知分寸起来,竟管起朝廷任命的事了。”苏槽逮了机会又插上话了。

  她朝苏槽咬牙,觉得实在碍眼。“你闭嘴不会有人以为你是哑巴,我和你主子说话呢,你插什么嘴?”

  他怒目,自己堂堂武状元,又是主子跟前第一人,她敢不当他是一回事?“你……”

  “苏槽,别说话,本王想听这丫头说下去。”

  蓦允不教训春芸姝,而是让苏槽住嘴,苏槽像是好肉剜疮,有种浪费感情的心凉,哀怨的朝主子望去一眼后阖上嘴巴了。

  春芸姝见蓦允挺自己,不由暗喜,立即靠得他更近些,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在经过园子前有块地方种着大片桂花,她沾染上一些的香气,令他忽然觉得桂花的味道不错。

  “殿下,小女子的爹可是山东有名的好官,饱受山东百姓爱戴,您若不恢复他的官职,是百姓的损失啊。”她兴冲冲的替自己爹说好话。

  “本王要百姓爱戴的好官做什么?”他撇笑问。

  问得她一愣。“凡举天子都盼用到能不愧不怍、真心办事的好官不是吗?”

  “本王不是天子。”

  “可您是掌天下之大权的摄政王。”

  “摄政王掌的天下,是皇帝的天下,不是摄政王的天下。”

  他掷出的话令她蓦然理解,眼前的可不是什么忠君之士,他是逆臣,天下并非他的,他又何苦选贤与能、为民请命?

  他要的只是自己的权势与财富罢了,她甚至忘了,由巡抚官宅挖出的赃款八成都进了他的口袋而非国库,这人才是天下最大的贪官!

  他沉笑的望着心惊的春芸姝,晓得她终于听懂他的话了。“春芸姝,本王明着告诉你,你爹能活着已是万幸,仕途已尽,再无复出可能,可以不必痴心妄想了。”

  她脑袋一热,心中生怒,本以为这人虽残忍霸道,但至少肯为民着想,怎知这家伙根本是毒泷恶雾、尸位素餐之辈。

  “你不满本王借势借端,打压良臣吗?”他笑问。

  她袖里的手紧握又松开,强迫让自己发热的脑袋冷却下来。“不敢,小女子怎敢对殿下有此想法,殿下精明达练,对人、对事自有手段,况且爹之前谎报山东贫瘠,长期向朝廷要钱之事已蒙殿下不追究,而今爹能顺势离开还得感激殿下恩德。”

  她骤然明白,这人要的不是爹这种秉公无私、一介不取之人,要的是像卢信刚一样能供他差遣,一起揽权纳贿的人,爹的清廉正直只会为自己和家人惹祸上身,这次春家人能逃过一劫,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既知如此,怎能让爹再复职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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