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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页

 

  “一张什么……破琴的,就能把你拐了吗?”她心都快提到嗓眼了,勉强压低声量,手仍揪着他的袖。

  岂知他脸倾下,倾得好近,都快碰到她的肩。

  “一张琴就能把我拐了,你难道不知?”温息扫上她的耳、她的颊。

  她背脊凛了凛,脑门泛麻。

  她岂是不知?

  她内心再雪亮不过啊!

  然现下……拐他的人不是她,她当然心急啊!

  “三爷——”见他旋身欲摸索着走往刘大小姐那方,她揪着他衣袖的手紧了紧,微踮脚尖,凑得更近低语:“他们的水酒菜肴别吃了,里头怕是有事。三爷要是……要是觉得不适,就张声大呼,无论如何我都会冲进去带你出来。”

  迷美无神的眼静静落在她脸上,瞧不出底蕴,只听他轻语叮咛——

  “别妄动,照顾好你自己。”

  他随即转身,刘大小姐此时已迎来,本也想牵他的手引入舫舱内,但他阔袖一垂,手藏其中,仅由对方轻托肘部。

  绷嵌丝绸的格门一拉上,将苗沃萌的背影掩去,陆世平两手在窄袖中撂了撂,最后干脆在船梢头席地而坐。

  不知要出什么事?不知真出事了,她该怎么带他逃?

  她一颗心如在火盘上炙烤,疼痛煎熬,表情却益发冷静,袖中撂得太紧的拳,指甲正深深截撩掌心。

  总得做些什么。

  眸光不动,声色梭巡,先算清舫船上的人手,记住他们所站位置,跟着再仔细分辨这水路……舫船未向湖心远行,而是循着景致变化的湖边徐徐而进,但离边岸上又有一段不算短的距离,恰是游湖赏景。

  以往她常与师弟、师妹出船,有时是为采买一些日常生活所需之物,有时是出门送客人订制的琴,偶尔她也陪师叔公游湖,湖上有几处渡口,她颇清楚。

  眼前的景致她似有记忆,然一时间没能想起,直到舫船经过一处渡头,她一凛,心略定,终于认出所在。

  便在此时,舫舱中有琴音传出。

  琴色偏润甜,如久旱逢甘霖。

  无‘洑洄’的幽啭跌宕,不走‘玉石’的中锋直正,就是滑、脆、润、轻,全然是给舒朗小调或春情绵曲适用的琴。

  确实是‘甘露’……

  琴音入耳,她思绪又沉了沉,不由得记挂起师弟、师妹。

  师父过世之后,她因故出走,留下‘甘露’琴和一封信,信中写下,若往后生活困难,可卖‘甘露’筹钱。

  她后来所制的这张‘甘露’,完全‘楚云流派’制法,但材质是上上之选,亦是她物尽其用的精巧之作。她信中又写,‘幽篁馆’所出的‘洑洄’与‘玉石’被苗家三爷所收藏,光凭他‘八音之首天下第一’的名号,‘甘露’要卖个好价钱不成问题。 师弟、师妹卖了琴,如今可已度过难关?

  想来好阵子没去师叔公那儿,待哪天跟苗三爷告个假,去探望师叔公他老人家,也得问问‘幽篁馆’里的境况。

  她幽幽想着,‘甘露’琴音忽在此时顿下,她胸房亦是一震,眸光倏地拉回至舫舱紧闭的那扇丝绸木格门上。

  里边有男女交谈声,她走近欲听得再清楚些,一名高大护卫已挡了她的路。

  “三爷——”

  她扬声唤。

  里边却静下,她急了,不管不顾就想从高大护卫身侧挤过去,岂料刘大小姐忽地一把拉开那扇薄门,盈盈步出,依旧是巧笑嫣然。

  “你家爷有事交代你呢,进去吧。”道完,嘴角弯弧立即抿直,冷冷瞥她一眼,那乍笑乍寒的脸色着实教人心惊。

  陆世平沉静接她那记冷眸寒光,不多言,随即钻进舫舱,“唰”一声闭上门。

  这艘舫船为游湖之用,里边的三面墙皆制成窗墙,窗面做得甚宽,将窗板顶上,撩开轻纱薄帘就能赏透景致。

  然此时三面窗板皆落,舱内有些幽冷。

  她快步走至盘腿坐在琴案前的男人身边,低低唤:“三爷……怎么了?”

  他像是睡去,被她一唤才动了动,抬起俊庞。

  “陆……露姊儿…… “

  她气息微窒,迅速瞥了眼长几上的丰盛佳肴,紧声问:“三爷是不是吃了什么,觉得古怪了?”咬咬唇低叹。“不是叮咛你 别吃别喝这儿的东西吗?”

  “我没吃也没喝。”他勾起唇。“不是熟悉的人帮我布的菜,我不吃的……”

  怦然心动啊,因他脸上微微的笑意,她差点又要看痴。

  忽地小小瘘了自己一巴掌,稳住心神。“那、那三爷是怎么了?是头又泛疼吗?还是寒症?”

  苗沃萌摇头,眨眨双目。

  她担忧低嚷:“刚才在水巷,就不该由着你上刘家小姐的长舟。说到底,就为一张琴,三爷怎能这样好拐?”

  “不仅仅为了试琴。”他略顿,又眨眨眼,声音倒还清明。“苗家‘凤宝庄’到底是商贾人家,再如何豪商巨富,说穿了也就平民百姓罢了,自然不愿与当朝为官之人交恶……尚书大人早有意与苗家结亲,几番提及刘大小组与我的事,全赖大哥硬挡下来,当时便已得罪了,而今日刘家小姐亲自来邀,几是断了咱们所有退路,我不为自己,也得为大哥、为‘凤宝庄’思虑。当家之难,我既帮不上忙,倒也别再给他添乱。”只是……他内心苦笑,不想刘家小姐竟如此胡来……

  陆世平听着,一时间亦哑口无言。

  垂眸便见案上朱琴,出自她手,如此熟悉。

  欲抚上琴面,她胳臂方抬起,苗沃萌手裹在袖中突地轻挥,竟挡了她。

  “别碰。”

  他话中紧绷,二字含玄。

  她瞠眸:,脑中锐光激划,倏地矮下身去看,眸光与琴面成水平一线。

  七根墨弦上果然覆着赤褐色粉末,朱色琴面上亦有。

  她凑鼻轻嗅,无气味,但稍稍用力再嗅,没留神让几颗细粉钻进鼻腔内,登时便觉脑热心悸,遂赶紧直起身。

  “可你碰了!我在外边听你试琴,至少鼓了一刻钟,你、你的手——”说着就去抓他的阔袖。

  苗沃萌紧揪袖口没放,只道:“双手无事,那不是毒粉,怕是……是药……鼓琴时,从手上的肤孔和指甲渗进,或者在拨挑琴弦时,粉末飞动,亦钻入鼻中了……我怕手上仍有残余,你别碰我手。”

  第9章(2)

  ……药?

  陆世平迅速转过去撑开身后的长窗板子,再扯开一幕薄帘,天光瞬间大盛,待她重新转过头看他,不禁倒抽凉气。

  他清雪玉脸红得不太寻常,颊面尤浓,瞳心似有碎光,迷离若醉。

  春药!

  她眼底一黑,几是不敢置信,喘过几口气才找到声音。“刘大小姐求不成亲,就想弄个生米成熟饭的局,逼你入瓮吗?”

  苗沃萌终掩下双睫,似觉强撑着眼皮太费气力,然语气仍徐。“我答应跟她走,但条件是必须让船靠岸,先放你回去……”

  “不行的,命——”

  “你听我说。”他话音陡沉。“你上岸后,快回去知会我大哥、二哥,他们会晓得该怎么做……刘大小姐不会伤我的,倘是入夜仍未寻到我,也不必过分焦急,她总是得送我回去。”

  “若然没能找到你,今夜你当如何?”

  “不是说了,对方不会伤我。”

  他怎能说得这般云淡风轻?

  落到刘家小姐手里,今晚还不知她要如何安排。她如果执意嫁他,想摆弄一出“男女私会”且“捉奸在床”的戏码,还不简单吗?

  届时,大家闺秀的名誉被他所“毁”,尚书大人再提两家联姻之事,苗大爷可能硬挡?他苗三爷又岂能拒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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