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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页

 

  “你……很吵……”叽叽喳喳,吵得她老太婆耳根子不清静。

  “婆婆,你的头发好长,我刚还以为是发菜呢!你把眼睛都盖住了,瞧不瞧得见我?我叫欧阳春色,被一个名为柳绣娘的女子骗来的,她怕你吼她就先溜了,我一个人很可怜地被留下来……”

  她叨叨絮絮说个没完,好像停下来就会断气似,莲舌滑溜得令人惊奇,她一步一步地往前滑动,很慢很慢地,让人几乎察觉不到她细微的动作。

  胆大心细的欧阳春色先搓起一小撮带着异味的灰白发丝,再扯扯看来脏污的裙摆,一寸一寸地移动,两片唇瓣开开阖阖,虽然她很有心想助人,可是就差那么一步,她还是忍不住冲到窗边大口吐气。

  她一再安慰自己不是圣人,失败了再重来,一点小挫折算什么,不屈不挠勇往直前,她就不信会被打败。

  但是……

  “受不了?”哼!不过是个自言自语的笨丫头。

  “是呀!挺难受地,你怎么待得住?要把一间房子搞得臭气薰天可不简单。”换做是她,早举白旗投降了。

  老妇扯动着铁炼,发出铿锵声响。“因为我走不了。”

  “嗯、嗯,那倒是,钉得很牢,直接打入底下的平石,除非是力大无穷的巨人,或是内力深厚的高手,否则谁也拔不起来。”太恶劣了,一丝逃生的机会也不留。

  不管犯了多大的错,都该给予当人的基本待遇,虽说这年代是没有人权可言,但情理法人情是排在第一位,凡事不一定要那么严苛,黑白之间总有灰色地带,留人一条后路就是对自己慈悲。

  “你是来嘲笑我的?”不知不觉中,老妇的话不禁多了起来。

  “不,我是来帮你。”鱼儿鱼儿水中游,你们一条比一条肥。

  “那你在干什么?”怎么会有这种怪丫头,怪到让人无法忽视。

  “喔!我想钓鱼……呃,不是啦!说得太快,我是说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不寂寞吗?你有没有儿子女儿?”难道都没人肯理她?

  老妇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不想回答似。“我有一个儿子。”

  “那你儿子呢?”不孝,不孝,大不孝,要是她有个妈她一定好好孝顺她。

  看到老妇的际遇,欧阳春色忽然觉得很难过,想到她那不知面孔、不知姓名、不知去处的母亲是否安好,有没有人照顾她?

  “他……不肯认我。”她语气哀伤地说道,流露出深沉的悲痛。

  “什么?这个不孝子是谁,我替婆婆你把他揪出来痛殴一顿。”欧阳春色做了个挥拳的动作。

  “他是司徒……”

  欧阳春色又反胃地吐了一口酸液,根本没听见她说了什么。

  “不行、不行,实在太臭了,我先帮你把屋子打扫一下,有话待会再说。”再不清理她会中毒。

  我刷刷刷……我洗洗洗……潭水真洁净,不用走远,两步之内便可汲水,不论是食物还是秽物,全把它们扫出屋外喂鱼。

  欧阳春色不是勤快的人,因此她清理的方式也很绝,除了简单的摆设和桌椅外,她一样也不留的扫进潭里,不到一会儿工夫,茅草屋内顿时宽敞了许多,也非常明亮。

  不过,她好像也把被褥扫出去了,夜里风寒要盖什么才好?

  “婆婆,你的伤口都化脓了,你就别再扯铁炼了,反正咱们心知肚明一定扯不断,何苦为难自己。”脓很恶心,别看,把它挤出来就没事了。

  “你……你在干什么……”她居然还会……痛,她以为自己早就毫无知觉了。

  “上药,听说这种百花凝玉膏去瘀生肌,你用了很快就会好……”

  老妇突然神情激动的捉住她的手。“你怎么会有百花凝玉膏?是谁给你的?”

  “婆婆,你轻点,捉痛我的手了。”明明瘦骨嶙峋,只剩下皮连骨而已,力气还这么大。

  “快告诉我,是不是司徒长空?”那个狠心的夫君呀!竟然将她一关便是十七年,枉顾结发情不闻不问。

  噢!别摇,她头好晕。“婆……婆婆,你冷静一点,我不认识什么司徒长空。”

  “真的不认识?”她仍狂乱地捉着她。

  “婆婆,我没骗你,我真的不认识司徒长空。”为什么又是姓司徒的,司徒是大姓吗?

  没想太多的欧阳春色忘了身在隐月山庄,山庄主人就姓司徒,凡是与此姓有关的人都有可能是司徒太极的至亲。

  “是吗?”老妇略感失望的松开手。

  怨了十七年,恨了十七年,也念了十七年,她终究还是无法忘记曾经爱过的人,他带给她的伤痛是一辈子也抹灭不了的。

  “放心,婆婆,以后我会常常来看你,再想办法把铁炼弄掉……”可以用锯的,慢慢地磨呀磨总会磨断。

  “不用了。”她灰心地说道。

  “咦?”为什么不用。

  “这是千年寒铁所铸成的链子,没有神兵利器是砍不掉的。”她早就认命了,终老此地。

  “神兵利器、神兵利器……”欧阳春色喃喃自语,蓦地,灵光一现。“啊!婆婆,司徒太极有把软剑很锋利,我向他借来一用。”

  一听到“司徒太极”这个名字,老妇的神色又变了。“你……你说司徒太极?!”

  “对,无礼又粗鲁的司徒太极,他真该捉来喂鱼……婆婆,你又捉痛我了。”这次是她的肩胛骨,她猜想肯定又瘀青了。

  “极儿,我的极儿……极儿……我儿……”她的儿呀!娘好想你。

  纤弱的身子为之一震,欧阳春色不确定的问道:“司徒太极是你儿子?”

  “我儿……我儿……我的极儿……”两行泪顺颊而下,滴湿了一个母亲的心。

  “可是你看来……呃,很老。”欧阳春色老实地说出心中话。

  “我……我很老了吗?他会不会认不出我?我知道我憔悴了很多,镜子呢?我想看看自己……给我胭脂,给我花粉,我要装扮装扮,极儿会认出我对不对……”

  因为太想见到儿子了,老妇语无伦次的掐住欧阳春色双肩,不知轻重地使劲摇她,枯瘦的十指掐入她肉里犹不自知,恍若疯了似的直问她是不是老了,需不需要梳个发,换件衣裳?

  她不是真疯,只因太急切了,因此一时失去控制,十分不安地想获得肯定,她太久没有接触人,人际应对全失了准则,此刻她唯一的念头就是见到亲儿,其他什么也不顾了。

  “婆婆,你小力点,好痛,我会被你害死啦!”她不会把她两只膀子给卸了吧!

  “告诉我,告诉我,他在哪?我要见他,快带我去见他,我一定要见到他,你说,你说呀!他在哪里、在哪里……”老妇拖着铁链一直摇她,由外头看来像是掐紧她的颈项,似要置她于死地。

  “好……好……你不要再掐我了……”肩膀快痛死了。“婆……我要死了,要死了啦!你再不放手……”她又要见红了。

  “放开她,魏知秋——”

  第七章

  有什么比骨肉相残,母子相见却不相识更残忍的事?

  司徒太极几乎是毫不迟疑地拔出软剑,剑锋凌厉的指向亲娘,快如闪电的直取咽喉,逼近的冷芒映照出他残酷无情的表情。

  要不是欧阳春色手脚灵敏的推开魏知秋,并以身挡在剑前阻止他弑亲,此时的老妇恐怕已是一具尸体,什么话都来不及对久别重逢的儿子说。

  “你以为你在干什么?!把剑放下。”这个鲁莽的家伙到底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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