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不用了啦!你不用跟她谈。”安缇颖不愿意让那没良心的园长得到任何好处,再者,也不想让她个人的私事被闲杂人等胡乱揣测。
如果他真打电话去商讨此事,不消多久,全幼稚园定会传遍一切难听且不堪入耳的传言,安缇颖光是想到就头皮发麻了。
“我自己可以决定。”干脆她先放弃工作,顾好言言再说。“几天休假无伤大雅,眼前当务之急是让孩子的病快点好起来。小儿肠胃炎照顾起来很麻烦……”
“真的?你真的答应了?”时祈峻激动地一把握住她凉凉的小手,感动道:“缇颖,谢谢你。”
“别、别那么客气。”被他手中热力包围的安缇颖整个脸颊都热了起来,一颗心完全乱了序地砰咚急跳不已。
他的手依然这么温热有力,依然教她感受到无比的温暖安全啊!
以前,曾经小心牵握她小手的大掌、曾经细心呵护她的那个男人,此时再次以曾经的热切激动握住了她,太多藏进记忆旧箱子里的感觉又被翻了出来,仿佛打翻了各色调味罐似的,五味杂陈……
她害怕面对这种感觉,太过浓烈的眷恋教人难以割舍,但是,过去都已过去,又怎能回得了头?她微微用了些力想挣脱,未料他轻轻拉回,温柔却坚定的不愿放开手。
“走吧,进去看看言言,点滴应该打得差不多了。”她回过神,低声叫唤他。“这时候言言一定最想看到爸爸。”
“嗯。”找到最合适的人看护言言,时祈峻终于可以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眼中忧虑退去不少,精神奕奕地牵着她,一起进到诊疗室里,如同一对恩爱不渝、疼爱孩子的幸福夫妻。
第八章
晚餐时间早过了,但时祈峻家里厨房仍飘出一阵阵食物的香味。
“累了大半天,一定很饿了吧?”手里端着一碗香喷喷的肉粥,时祈峻带着感谢的微笑,看着坐在餐桌旁、神色憔悴的安缇颖。“来,我刚煮好你最爱吃的排骨肉粥,快趁热吃。”
“真的?排骨粥?”伸长脖子,安缇颖眼眸透出不可思议的光芒。
“你、你怎么会做?以前你最讨厌下厨煮东西了,你说男人在厨房里怎么看就是‘娘’。”
“呵,没什么,人总是会改变的。”他淡淡笑了,眼中蒙上清浅的雾。
说到学会煮这道粥,有太多滋味深刻的往事,他暂时不愿回想——那一段苦涩又甜蜜的记忆。
眼前此刻,时祈峻只想看她开心吃下他用心熬煮的热粥,慰劳她为了言言奔波忙碌的辛苦。“很烫,小心点喝。”
他递给她汤匙,小心翼翼地把粥推到她面前,叮咛道:“肉应该炖得够烂了,你尝尝看味道,跟你当年煮的差不了多少。”
“你、你怎么……”她红了眼眶,声音哽咽,什么也说不下去。
除了勾起记忆的食物香气,他说的这段话,让安缇颖小心提防的情绪关卡溃决了。
他煮的粥,说的话,做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全是以前她曾对他付出的。当时时祈峻一心拚事业,几乎每天都加班,就算没加班也要文硕士学分班上课,总是忙到近午夜才能休息。
所以,那阵子安缇颖最常在租赁的小雅房里煮粥给他当宵夜,自己做的东西便宜又营养,一边熬粥一边等他回家,那是她甜蜜的任务,再辛苦也不怕。
她喜欢看他呼噜呼噜暍着热粥的满足模样。就算是热得要死的夏天,时祈峻仍甘之如饴地冒着大汗喝下去,简单的一碗粥不只是喂饱了他的胃而已,也是他的精神食粮,一天的辛苦疲惫和求上进的庞大压力,全在这一碗粥里化开了。
她天真的以为他们可以地久天长。
为他熬粥,为他清洗衣服、打扫住处,安缇颖不认为相爱至深的他们会为了什么了不起的原因而分开。
他开口提出必须离开她,单独出国追求发展时,安缇颖不可置信自己深爱的男人当真要飞出她的生命,她愤怒、她不解、她哭泣!她歇斯底里的吼叫!总而言之就是无法接受!
但是,男人去意已坚,她无力挽回。
自从那次以后,她再也没煮过一次排骨粥,偶尔在外面的摊子闻到这熟悉的味道,若不小心没抓好跳动的思绪,三秒钟之内定能让眼泪泛滥成灾。
没想到,他竟然在她精神体力都疲劳不堪、最是脆弱的时候端出这碗粥来。
她手里握着他递来的瓷汤匙,没有开始享用他的好意,只是怔怔地望着冒出热烟、香气四溢的精美瓷碗,眼泪早已不听使唤地打转、打转,直到模糊了视线。
她看不到那碗粥,也看不到坐在她面前的男人,眼前轮番上演着当年失去他的痛,分分秒秒,不分时间地点,一想起关于他的任何大小事情就抑止不了的椎心之痛。
“别发呆,快趁热吃。”时祈峻干脆自己舀起一小匙,放在唇边吹了吹,再移到她嘴边。“别饿坏了。晚上忙着哄言言吃药,又哄他擦澡睡觉,下午到晚上你都没吃东西。”
“呜……我吃不下,现在根本吃不下。”她摇了摇头,推开他的手,掩住嘴,呜呜地哭了起来。
“怎么了?”时祈峻放下汤匙,移坐到她身边,抽出面纸为她拭泪。“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什么好端端的?!”她转过头,双手掩面崩溃痛哭。“你没事煮什么粥嘛!你很讨厌!讨厌!”
“你不喜欢?”时祈峻约莫猜到她情绪失控的缘由,轻轻揽住她的肩,温柔抚摸她泪流满面的睑,问道:“不喜欢我煮的粥是因为它让你想起很多事情?你一直没忘记我们的过去?”
“你不要问了!我不想说,不想说……呜……时祈峻,你好可恶!好可恶!”
安缇颖悲不可抑,原来她花了五年的时间,还是没办法让自己从失去所爱的伤痛里走出来,还是那么容易沉沦陷落。
她哭得好伤心,伤心自己为什么那么傻?!当年他挥挥衣袖潇洒离开,现在又出现,却已经是一个孩子的爸爸。他不痛不痒地展开祈恋情、新人生,娶妻生子过着他的幸福日子,而她呢?自己留在台湾,一演就演了五年的苦情悲剧独角戏,这不是很可笑吗?
“唉,缇颖。”他叹息,温柔地将她拥入怀中,低喃道:“我知道你难过,我都知道,因为我跟你一样……我也忘不了。”
积藏已久的情感掀起巨浪滔天,当朝思暮想的柔软身躯如此贴近他禁不住狂野的胸怀,时祈峻克制不了长久对她的想念,大胆俯下头嗅闻她清芬淡雅的发香,那最教他心荡神驰的迷人味道。
“不要说!我不想听!不要听!”愤然将他推开,安缇颖顾不了还冒着热气的粥,低头奔至客厅沙发坐下。
将头埋进曲起的膝上,她像是被惊吓过度的小鹿般躲藏着。安缇颖好害怕他的靠近,害怕他再多靠近一点,自己残存不多的武装防卫恐怕就要彻底瓦解。
“为什么不要听?”时祈峻从厨房里追出来,他要说个清楚明白。“你也放不下我们的过去,跟我一样,我忘不了跟你的过去,你也忘不了我——缇颖,你知道吗?当我看到你盛装打扮挽着查克朗去约会的时候,我的心几乎要破碎!我一直一直都爱着你,从没有改变过。”
“闭嘴!你胡说!”她泪眼汪汪,愤怒地抬起头,瞪着他,斥道:“时祈峻,你凭什么?现在你大言不惭,口口声声说爱我,说忘不了我?呵,好可怕的谎言,你都娶妻生子了,你的心早已变了,属于另外一个女人了,你还有什么资格说‘爱我’?!”